连还在羞赧中的陈溪亭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捂着脸的手,怔怔地望向他。
“有人以为,文明在于故纸堆中的考据,在于对古法亦步亦趋的遵循,不容丝毫逾越,仿佛将前人之言奉为金科玉律,便是对文明最大的敬畏。”
凌默语气渐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批判,
“此乃守尸之举,绝非传承!
将活水囚于枯井,终将腐臭干涸!”
他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山裂石般的铿锵之力:
“真正的文明之魂,在于生生不息!
在于后代子孙,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见更辽阔的风景,走出更遥远的道路!
在于敢于以我之笔,写我之思,
敢于以古为镜,照见今我,
更敢于融汇古今,开创新篇!”
“诗词如此!棋道如此!音律如此!
世间一切学问,莫不如此!”
他的话语如同奔流的江河,气势磅礴,
“若只因我的理论前所未见,我的棋路不合古谱,我的音律别具一格,便斥之为异端,为妄言
——那禁锢的并非我凌默一人,而是整个文明向前奔涌的浪潮!”
他环视众人,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
“我之所求,非为扬名,非为立万。
只愿以我微薄之力,证明这生生不息之火,从未熄灭!
证明我辈后人,并非只能匍匐于先贤脚下顶礼膜拜,更能与之并肩,甚至……超越前人!”
“此,方为对先贤最大的告慰!
此,方为文明之魂真正的传承与光大!”
话音落下,整个“清音阁”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许教授早已忘记了之前的“抓狂”,他怔怔地看着凌默,眼眶微微发热,胸膛之中有一股激荡的热流在奔涌。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与热血,看到了学术真正的光芒。
陈老、苏老、李老等人,无不动容。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位高权重,早已习惯了各种场面话,但凌默这番掷地有声、直指核心的言论,却像一柄重锤,敲击在他们心坎最深处。
他们追求的技艺、守护的文化,其最终意义,不正是这“生生不息”四个字吗?
赵先生更是听得心潮澎湃,他虽是商人,此刻却觉得比起凌默所言的“文明之魂”,那些生意场上的算计显得何等渺小。
陈溪亭望着凌默那挺拔如松、仿佛周身都笼罩在一层信念光辉中的身影,之前所有的羞怯和慌乱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一种近乎崇拜的震撼。
眼前的凌默,与棋盘前那个杀伐果断、茶案前那个挥毫洒墨、甚至刚才那个让她心跳失序的他,截然不同,却更加耀眼,深深地烙印在她心底。
角落里的周云帆,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充满了复杂的震撼。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凌默,拥有着他难以企及的气度与格局。
短暂的寂静之后——
“好!
好一个文明之魂!
好一个生生不息!”
陈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色通红,
“老夫这把年纪,险些忘了初心!
凌小友,明日老夫不仅要去,更要为你摇旗呐喊!
让那些老古董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声音!”
“说得对!文明绝非死物!”
苏老须发微颤,“我辈艺人,追求的不正是那一点新意,那一点生机吗?
凌小友,明日之辩,已非你一人之事!”
李老重重颔首:
“基金会的力量,必将全力支持此等理念!这才是文化传承的真谛!”
许教授看着眼前众志成城的场面,看着中心处那个光芒四射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骄傲与坚定。
凌默以一席话,不仅阐明了立场,更将一场可能的学派争斗,升华为了关乎文明走向的理念之争,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血与信念。
凌默那番关于“文明之魂”的慷慨陈词,如同在每个人心中点燃了一把火,让茶室内的气氛变得庄重而热烈。
激荡的心绪稍稍平复后,凌默抬腕看了看时间,夕阳的余晖才刚刚开始为窗棂镀上金边。
他再次向众人微微颔首:
“今日与诸位前辈、友人论道、手谈、赏音,获益良多。
然明日之辩在即,凌默尚需回去做些准备,便先行告辞了。”
此言一出,几位正沉浸在激昂情绪中的大佬顿时流露出不舍。
“哎呀,凌小友,这还早着呢!”
陈老第一个开口挽留,语气热切,
“不如我们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