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已经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室桌后，面前堆着一些待处理的文件。
他看到许优时，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许优没有坐。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浅灰色的文件袋，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文件袋不厚，但放在那里，却仿佛有千钩之重。
“还有什么事吗？”左青问，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心中隐约有了预感。
许优看着左青，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左青司令，我申请把守夜人许优，永久除名。”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左青脸上的平静打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前倾，握住文件袋的双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许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许优点了点头，“文件里有我的身份铭牌，权限密钥，所有任务记录，以及一份详细的述职报告，从加入守夜人到现在，所有任务的经过，得失，建议，我都写了进去。
应该够交接用了。”
“我不是问这个！”左青猛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许优，你知道‘永久除名’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再也不是守夜人！
不能再穿这身制服！不能再参与任何任务！你所有的功勋，荣誉，特权，全部归零！甚至……甚至守夜人的历史里，你的名字也会被抹去，就像你从未存在过！”
他喘了口气，盯着许优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找到一丝动摇，“你是大夏的英雄！是剑圣的妹妹！是0号特殊小队的创始人！你杀了多少外神，救了多少人，你自己数的清楚吗？！”
“现在你要除名？！你让那些为你骄傲的人怎么想？让那些被你救下的人怎么想？让……让周平怎么想？！”
许优安静的听他说完，等左青因激动而微微喘息时，她才轻声开口：“左司令，你还记得叶司令坐化前，对我说的话吗？”
左青一愣。
“他说，希望我替他看看种子发芽，替他看看大夏太平。”许优转头望向窗外，目光遥远，“我看了，种子在发芽，林七夜他们成长起来了，新兵一代比一代优秀，天庭回归，神明庇佑……”
“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一个叫许优的守夜人来守护了。”
“至于英雄……”她回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英雄已经死了，死在帕米尔高原，死在队友的身边。
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重新学习怎么‘活着’的普通人。”
左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许优继续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左青心上，“我这辈子，五岁之前被家暴，七岁被绑架做实验，十一岁才逃出来。
然后加入守夜人，战斗，失去队友，继续战斗，继续失去……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不知道普通人的早晨是什么样，不知道逛街买菜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除了战斗和守护，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顿，异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脆弱的情绪，“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累了，但不是身体累，而是这里……”她指了指心口，“空了，我守住了大夏，守住了承诺，守住了叶司令的期望……”
“可我守不住我的队友，守不住我的小队，甚至连我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泪水终于滑落，无声无息。
“让我走吧。”许优看着左青，泪水模糊了视线，“让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去尝尝活着的滋味。”
“让我……有机会，在太平盛世里，慢慢老去。”
左青怔怔地看着许优。
看着这个十六岁就组建特殊小队，十七岁斩杀神明，十八岁站在守夜人顶点的少女，此刻哭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她其实才十九岁。
正常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在上大学，在谈恋爱，在为考试烦恼，在憧憬未来。
可许优呢？
她的人生被血与火填满，被责任与牺牲烙刻，被失去与离别一遍遍撕裂。
她为大夏做的够多了。
多到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再要求她多做一分。
许优再次看向桌上的文件袋，“忘了说了，这里面还有我对小队资源的处置建议，也有我对未来一些潜在威胁的分析，这是我最后能做的。
除此之外，我请求您，同意我的申请。”
“让‘守夜人许优’，光荣的退役吧。”
她用了‘退役’这个词。
而不是‘离开’，也不是‘放弃’。
左青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他拿起那个文件袋，并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擦着粗糙的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