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一会儿(2/3)
解,金身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白骨缝隙中钻出无数银杏嫩芽,芽尖滴着黑血,迅速疯长,将八副骨架裹成八座活体树茧。明觉嘶声怒吼:“你毁我佛宗根基!你可知此举将招致何等果报!”方许缓步上前,一脚踩碎地上一块青砖。砖下赫然压着半卷残经,墨迹未干,竟是《大殊刑律·卷三》——抄录得一丝不苟,连标点都依大殊旧制。“你们抄律法抄得比中原衙门还熟。”方许弯腰拾起残经,指尖抚过“斩立决”三字,“可惜,抄得再像,也改不了你们是贼。”他抬眸,眼神清亮如初:“明觉,你入佛宗前,是不是也姓陈?”明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门柱上,脸色惨如白纸:“你……你怎么知道?”“你左耳后有颗痣,形如米粒,痣上生三根黑毛。”方许语气平淡,“三十年前,陈家村陈老栓的儿子陈觉,因偷盗族学藏书被逐出村,后来辗转流落西洲,拜入佛宗‘苦海堂’。你抄的第一本律法,就是你爹亲手誊写的《陈氏家规》。”明觉浑身剧颤,嘴唇哆嗦着,竟说不出一个字。方许将残经轻轻放在他手中:“回去告诉你们那位‘寂灭首座’——方许来了。我不杀你,不是饶你,是让你活着传话。”“告诉他们,妖王若追来西洲,我不拦。”“但若他们还想借妖王之手,把西洲变成第二个轮狱司地牢……”方许顿了顿,望向远处金顶寺庙,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整片绿洲:“那我就把佛宗三十六圣山,一座一座,犁成平地。”风起。明觉手中残经无火自燃,灰烬飘散,竟在半空凝成一行血字:【尔等窃法,吾来讨债】明觉瘫坐在地,看着那行字,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好!方许……你果然比张君恻狠!他只想毁阵,你却要掀桌!”方许已转身走向绿洲边缘。身后,明觉嘶哑开口:“方许!你可知为何佛宗宁可与妖王勾结,也不愿放你入西洲?”方许脚步未停:“说。”“因为……你丹田里的那棵树,根本不是虫王所化。”明觉咳出一口黑血,眼中却燃起病态狂热,“它是‘菩提心种’!是当年佛宗初祖坐化前,剜心所炼的九枚心种之一!虫王只是寄生其上,借势而活!真正的主人……是你!”方许身影一顿。明觉仰天大笑,笑声渐弱,最终化作一句低语:“你早该知道的……否则,张君恻为何死前,拼尽最后一缕魂念,在你识海里刻下那句偈子?”方许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我知道。”他知道。那句偈子,他一直记得——【非树非台亦非镜,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以为那是张君恻劝他放下执念。可如今才懂,那不是劝,是印证。不是说他心里无尘,而是说——他本就是那面镜,那座台,那棵树。他不是容器,他是根。虫王想借他复活,妖王想靠他归位,佛宗想用他成圣……所有人都在算计这具躯壳,却没人想过,这具躯壳本身,就是钥匙。也是锁。方许走出绿洲,回望一眼。身后,三株银杏正在坍塌,树身崩解为万千光点,如萤火升空,又似星雨倾泻。那些被锁链束缚的百姓茫然抬头,腕上铁环自动脱落,叮当落地。他继续前行。黄沙尽头,不再是绿洲。是一片黑海。海水漆黑如墨,不见波澜,却隐隐传来无数诵经之声,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仿佛整片海都是一页摊开的佛经。海上,孤悬一座岛。岛心矗立一座石塔,高九层,塔顶无檐,只有一尊断臂石佛,面朝中原方向,双目空洞。方许踏上黑海礁石,海水未湿鞋袜。他仰头望着那尊断臂石佛,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佛宗真正的圣地,从来不在金碧辉煌的庙宇里。而在这一片吞噬光明的黑海之上。而那尊断臂石佛……方许抬手,指尖缓缓划过虚空,似在描摹一道早已遗忘的印记。指尖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浮现出半行残缺铭文:【……承天命,镇妖枢,断臂为誓,永守界门】界门。不是通往西洲的门。是通往——秘境的门。张君恻没死在地牢。他死在了这里。用最后魂力,将界门封印加固了一道。而方许丹田里的树……正是界门钥匙的倒影。所以虫王找不到它。因为它根本不在方许体内。它在方许命格深处。在那一句无人听懂的偈子里。在那一场无人见证的抉择里。方许闭上眼。风从黑海吹来,带着咸腥与腐香。他忽然很想笑。原来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弄错了。他不是要去西洲验证异族会不会追来。他是去西洲——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取回那条被斩断的臂。取回那扇被遗忘的门。取回……那个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的,真正的方许。他睁眼,踏浪而行。黑海无声分开,一条白玉长阶自脚下延伸,直抵石塔。塔门未关。门内,烛火幽幽。烛光之下,一方石案,案上摆着一只空木匣。匣盖掀开,内衬红绒,中央凹陷处,形状正与方许左手掌纹严丝合缝。方许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木匣的刹那——黑海沸腾。万丈黑浪冲天而起,浪尖之上,一道巨大黑影缓缓浮现。那不是妖,不是佛,不是人。它由无数破碎经文、溃烂佛珠、断裂金刚杵与婴孩啼哭凝成,轮廓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金光灼灼,慈悲而暴戾。它开口,声音是千万僧人齐诵《往生咒》,却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血丝:“方施主,你终于……来了。”方许收回手,平静道:“不急。”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块褪色布条,轻轻系在左手腕上。布条另一端,垂落于黑海之中。海水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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