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挤进人群：

    “万财兄！你果然在这里！“

    来人是张万财的堂弟张万利，在政府里当个小科长。

    他看见贾玉振，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万财兄，快别胡闹了！

    家族里都在议论，说你被妖言惑众，要败光祖产！

    连你夫人都哭着回娘家了！“

    张万财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这不是胡闹。

    国家都要亡了，还守着那些钱财做什么？

    难道等着日本人来抢吗？“

    “可你总得为家里人想想！“

    张万利急道，“你儿子还在美国读书，将来回来，连个家业都没有，怎么立足？“

    提到儿子，张万财明显动摇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久久不语。

    贾玉振忽然问：“张老板的儿子，学的是什么？“

    “学机械的。“张万财下意识回答，“在麻省理工。“

    “那正好。“贾玉振微笑，“等将来抗战胜利，国家百废待兴，正需要这样的专业人才。

    到那时，一个强大的祖国，不就是给他最好的家业吗？“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张万财心里。

    他猛地站起来，虽然腿还在发抖，但背挺直了：

    “说得对！我要给儿子留的，不是钱财，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祖国！“

    他转向张万利：“你回去告诉族里人，我张万财心意已决。

    就是要散尽家财，为国效力！

    谁要是不理解，尽管来找我！“

    张万利跺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张万财深吸一口气，对贾玉振深深一揖：

    “贾先生，这希望基金，我干了！

    请您指点，该怎么着手？“

    接下来的半天，贾玉振带着张万财见了胡风，又通过胡风联系上几个进步人士。

    大家聚在阁楼里，仔细商议基金的章程。

    苏婉清负责记录，阿四跑进跑出，传递消息。

    “难童食堂可以先从七星岗做起。“

    一个姓陈的女教师建议，“我认识几个教会学校的校友，可以来做义工。“

    “设备采购要找懂行的人。“

    胡风说，“我认识几个内迁工厂的工程师，可以请他们帮忙把关。“

    张万财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这个往日里只知道赚钱的商人，此刻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傍晚时分，基本方案定了下来。

    张万财揣着那份写满计划的纸，像是揣着无价之宝。

    “我这就去把剩下的产业都处理了。“

    他临别时说，“三天后，希望基金正式成立！“

    送走张万财，阁楼里安静下来。

    苏婉清轻声道：“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时势造英雄。“贾玉振望着窗外，“这场战争，改变的不只是山河，更是人心。“

    第二天，张万财变卖家产的消息就传遍了山城。

    茶楼酒肆里，人们议论纷纷。

    有骂他傻的，有笑他疯的，但也有更多人被触动。

    一个绸缎庄的老板悄悄找到张万财，捐了一千大洋；

    一个中学校长组织师生义卖，把所得全部捐给基金；

    连码头上的苦力们，也你一角我五分地凑了一袋子铜板。

    希望基金成立那天，没有隆重的仪式。

    只是在七星岗的一处空房子里，挂上了一块朴素的木牌。

    第一间难童食堂开张了。

    虽然只有稀饭和馒头，但来的孩子坐满了整个院子。

    张万财穿着粗布衫，亲自给孩子们打饭。

    看着那些饿坏的孩子狼吞虎咽，这个曾经精明的商人，第一次流下了不是为钱的眼泪。

    “值得。“他对贾玉振说，“这辈子，从没觉得这么值得过。“

    贾玉振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希望的火种，又点亮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