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梦中受戒。
台下围满了不知真相的百姓,脚边堆满了染成金色的纸花。
小石看都没看那高台一眼。
他径直走到镇外的一条小溪边,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青石,把包袱往头下一垫,躺下就睡。
阿荞坐在他旁边,嘴里轻轻哼着南荒哄孩子睡觉的调子,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兔子。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溪边的湿泥里、石缝间,噼里啪啦地钻出了几十朵金灿灿的真花。
这些花没有在那高谈阔论,而是把花盘齐齐转向了那清澈的溪水。
溪水如镜,倒映出的不是蓝天白云,而是昨夜那个“赵梦主”在后台偷偷练习手势、对着镜子龇牙咧嘴装威严的狼狈模样。
画面清晰得连他鼻孔里的一根杂毛都看得见。
围观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台上的赵梦主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法器还没举起来,脚下的那一堆金纸花就“噗”的一声,自燃成了灰烬。
没有人去打架,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斗法。
一场闹剧,在众人的笑声和小石的呼噜声中,散了场。
夜深了,两人宿在镇外的一座破庙里。
这庙早就没了香火,四面漏风。
小石生了堆火,正要把干粮烤热,忽然看见墙角的砖缝里,极艰难地钻出了一朵极小的金花。
它不像别的花那样舒展,花瓣紧紧蜷缩着,像个握紧的小拳头。
小石心里一动,伸手想去摸摸它。
手指刚碰到花苞,那花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倏然展开,露出花蕊深处刻着的一行极细小、极潦草的字:
“你们别总替我操心。”
字迹虽小,那股子懒洋洋又带着点嫌弃的劲儿,却扑面而来。
小石和阿荞对视一眼,在这漏风的破庙里,同时笑出了声。
“这家伙,”阿荞笑着摇摇头,眼角却有些湿润,“都融进天地了,还嫌咱们管得宽。”
“那是,他以前最怕麻烦。”小石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正说着,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坎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出。
那是石傀子,这个守了千年皇陵的沉默石头人,此刻肩上竟扛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石碑。
那石碑上光秃秃的,一个字都没有,但碑面却被打磨得温润如玉,像是曾经被无数双手抚摸过,却始终没有人忍心在上面落下一笔。
石傀子走到庙前,放下石碑,大地都跟着颤了颤。
它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北方——那里是北陵,是那张石床所在的方向。
小石站起身,拍了拍石傀子冰冷的手臂,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的夜色。
“明天就是‘卧观大会’的第二天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隐隐的期待,“不知道那些想给他立碑作传的大人物们,看到这块碑,会是个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