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静谧的睡意。
然后,他走到祭坛前,将这张画着眼皮的宣纸,轻轻地覆盖在了冰冷的归梦灯上。
仿佛一个信号。
就在宣纸落下的瞬间,祭坛四周,乃至整个旧址市集内外,所有金花在同一时刻猛然绽放。
阳光下,那些近乎白炽的花瓣背面,竟浮现出无数道细微的、起伏的脉络,如同一幅幅精密的图谱,清晰地描绘出千万人同步呼吸的悠长节律。
莫归尘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原来,仪式不是为了唤醒神明……是为了提醒我们,我们自己,就能成为天地间最安稳的节律。”
同一时刻,正午。
云崖子独自一人,坐在归梦潭早已干涸的河床中心。
他手中的占卜龟甲,早在林歇意识融入天道的那一天,就已碎成了齑粉。
但他依旧每日来此静坐,仿佛在等待一位不会再赴约的老友。
今日的阳光格外毒辣,笔直地照射在潭心那块最古老的磐石上。
忽然,石面上投下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并非来自云崖子,也非天空的云。
它凭空出现,轮廓清晰无比——竟是一个蜷缩侧卧的人形,连衣角的褶皱都分毫毕现。
正是林歇最经典的睡姿。
云崖子对此毫不惊讶,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慢悠悠地摸出一枚早已生锈的黄铜铃铛。
这是当年守梦阁用来警示梦境入侵的法器。
他捏着铃铛,对着那道影子,轻轻一摇。
预想中清脆的铃声并未响起。
恰恰相反,一阵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呼噜声,竟从他脚下的干涸地底深处涌出,与那影子微微开合的唇形,以及颤动的喉结轮廓,完全吻合。
仿佛是大地在回应他的摇铃。
老人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望向万里无云的苍穹,嘴角咧开一丝无奈又欣赏的笑意。
“你这小子,竟真把‘赖床’炼成了天地大道,倒叫那些严苛的律法条文,脸红了足足一千年。”
当夜,九州四海,所有正在熟睡的人,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在同一时刻,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梦。
梦里,只有一间简陋的草屋,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猛地翻了个身,从面朝里,换成了侧卧朝外的姿势。
随着这个动作,搭在床脚的一只破布鞋,“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紧接着,一句轻如叹息的呢喃,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次,换你们撑着了。”
话音未落,梦境骤然中断。
现实世界里,西疆那片广袤的金花田中,所有新绽放的、本该迎着朝阳的花朵,突然齐刷刷地调转方向,不再朝向天空,而是转向了遥远的东方。
随后,它们的花瓣开始缓缓闭合,如同万千只金色的眼睛,在静谧的夜色中,安详地阖上。
而在极北之地,风雪交加的韩九娘接生屋里,一个新生的婴儿在此时发出了他来到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哭声响起的瞬间,窗棂上凝结的冰冷霜花,竟悄然融化、重组,在玻璃上拼出了两个清晰的小字:
接着。
夜,似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
盘膝坐在田埂间的小石,在经历了那场全球同步的短梦之后,再无睡意。
他仰头望着天幕,看着那些熟悉的星辰,总觉得它们的轨迹,似乎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仓促。
仿佛这场漫长的黑夜,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另一端……加速拉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