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当协调使,也不想做什么领袖,只申请了一个最简单的任务——入梦,为三百里外的“响水山村”传递一则农事消息。
一夜无话。
次日醒来,她只依稀记得梦里一片朦胧,似乎说了句“雨要来了”,便再无其他。
可就在她醒来的同一时刻,三百里外,响水山村的守夜人像是接收到了神启,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召集村民抢收麦子的铜锣。
半个时辰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韩九娘抚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平静,轻声感叹:“原来,不做那个领袖,才能真正听见天地说话。”
昆仑深处的洞府中,裴元朗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打坐,也没有念咒,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石床前地面上那滩早已干涸的水渍。
那是他修道三百年来,第一次,睡出了口水。
这个耻辱的痕迹,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具冲击力,彻底粉碎了他固守的骄傲。
忽然,一道微光从地缝中渗出,在他面前缓缓凝聚成他毕生最痛恨的形态——那个懒散无纪的林歇。
虚影斜倚在半空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老裴,都这时候了,你猜猜,现在还有谁在查考勤?”
“放肆!”裴元朗怒极欲起,体内灵力却如一潭死水,并未如往常般暴走。
他的心绪,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盯着那幻影良久,紧绷的嘴角忽然垮塌下来,用一种近乎沙哑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低语道:“……你说得对。我这一辈子,连做梦……都在站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缠绕他周身百年的律法锁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寸寸断裂,化为齑粉,散入风中。
林歇的幻影微微一笑,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那你今晚,”他最后的声音在洞府中回响,“能不能,为自己躺平一回?”
石傀子背着一块“容懈碑”的残片,行至西疆的旧屋外。
石心儿——如今村里人都叫她麦地旁的那个“石姑娘”——正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剥着豆子,头顶屋檐下的新麦秆草编铃铛,在微风中叮铃作响。
石傀子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屋前的麦田中央,将那块刻着“容懈”二字的石碑残片,深深地埋入了土里。
当夜,方圆百里的沉睡者,无论男女老幼,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是一间简陋的土屋,屋里有两张床。
一张空着,铺着崭新的草席;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模糊身影,呼吸平稳而悠长。
梦中没有任何声音,但所有人的心底,都清晰地响起了一句话:“这不是你们该争的位置。”
次日清晨,十二州的“梦告板”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相同的涂鸦——一张画得十分简单的空床,旁边写着一行质朴的字:“留给想睡的人。”
至此,一场由星象引发的、险些动摇新世界根基的信任危机,消弭于无形。
莫归尘在深夜巡视着昆仑山顶的梦驿总站,确认所有轮值人员都已进入强制休息。
忽然,他袖中一枚温润的玉符,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脸色骤变。
这是忘忧婆婆留下的“同尘符”,唯一能感应到林歇本源梦胎气息的信物。
这些日子,无论外界如何风雨,它都死寂无声。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归梦石高崖之巅。
玉符的光芒,微弱却坚定地指向东南方向一片广袤的荒野。
那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人烟都无。
莫归尘凝神望去,神识铺展,终于在荒野的中央,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里,有一座新搭的草棚。
棚下,铺着一张旧草席。
席上,放着一只破了口的陶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块风干的冷饼。
没有结界,没有阵法,甚至连一只守护的灵兽都没有。
那个曾以一梦之力撬动整个世界的人,那个被无数人供上神坛的救世主,他最终为自己选择的归宿,竟是如此的平凡,如此的不堪一击。
莫归尘缓缓地,缓缓地跪坐下来,对着那空无一人的草席,深深地,拜了下去。
“师兄,”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更多的释然,“你不是走了,你是真的……退休了。”
风吹过草棚,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应答。
莫归尘长身而起,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转身准备返回,迎面却看见青羽童子正从云端疾速冲来,脸上全无往日的平和,只有一片惊惶。
童子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一枚冰冷的玉简递到他面前,声音发颤:“莫大人,出事了!”
莫归尘接过玉简,那本该温润流转的梦力讯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