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中,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北荒的麦田早已金黄,石心儿却悄然离开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给苏清微留下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不适合当灯塔,那太亮也太累,我只想做一盏能被风吹灭的小油灯。”
她回到了西疆的旧屋,在屋前开垦出一小片地,种上了麦子。
每日里,锄草,浇水,看云,打盹,望星。
某个夜晚,青羽童子扇动着新生的、洁白无瑕的羽翼找到了她,带来了一枚用新麦秆编成的草编铃铛。
童子告诉她,这是如今十二州最流行的东西,家家户户都仿照林歇当年轻手所制的灯笼,编了这种铃铛挂在屋檐下。
风一吹,清脆的铃声响成一片,像是覆盖大地的安眠曲。
石心儿接过那枚带着麦香的铃铛,挂在了门前的老树上。
然后,她转身回屋,吹熄了灯火,只留下一句轻语在夜风里:“替我告诉所有人,想睡,就睡吧,别怕。”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万里无云的夜空,忽然出现了异象。
高悬天际的北斗七星,其末端的第七星“瑶光”,原本明亮而稳定,此刻却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竟缓缓偏离了固有的轨道,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倒挂之势。
昆仑藏经阁中,负责整理古籍的莫归尘恰好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他愣了片刻,迅速翻开一本尘封的星象古卷,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瑶光倒悬,则真仙归隐。”
他仰望星空良久,忽然笑了。
他知道,这不是灾兆,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告别。
莫归尘转身走进村口的梦憩亭,拿起石傀子留下的刻刀,在那块巨大的“容懈碑”背面,就着月光,一笔一划,轻轻刻下一行小字:
“林歇,你赢了。这天下,终于学会躺着活了。”
而在那个最偏远的山村,漏雨的屋顶之下,一个孩童在梦中翻了个身,砸了咂嘴,含糊不清地梦呓道:
“今天……我也想当神仙……”
话音刚落,墙上那幅早已褪色的、画着一个闭目安睡的男子的画像,其紧闭的眼角,似乎有微光一闪,仿佛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