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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这次轮到我说“不干了”(2/2)

块镌刻着古老律令的巨大石碑奋力推倒。

    石碑轰然落地,碎成数块,象征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苏清微走下高台,亲手从怀中取出一株用湿润泥土包裹着的麦苗,弯腰将它轻轻种在了石碑倒塌后留下的土坑里。

    远处,青羽童子一直悬停在半空中,他小小的手里,衔着一只破旧的草编灯笼。

    灯笼的边角已经磨损,草秆也泛着枯黄,却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是许多年前,西疆的百姓感念林歇的守护,为他编织的第一盏引路灯。

    他本想将这件满载着最初善意的信物,献给石心儿,作为一种传承,一种纪念。

    可当他飞近,看到她倚着树干酣睡的恬静模样时,他却停住了。

    她嘴角的微笑,那么安然,那么满足,仿佛梦里有暖阳,有故人,有世间一切的美好。

    他忽然明白,任何来自过去的信物,对此刻的她而言,都是一种打扰。

    她已经放下了,自己又何必再让她拾起。

    青羽童子在空中悬停了许久,一动不动。

    最终,他没有上前,只是悄无声息地飞到那棵枯树的枝桠上,将那盏草编灯笼轻轻挂好。

    风吹过,灯笼微微摇晃,像一个无声的守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石心儿,而后转身,振翅离去。

    羽翼轻颤间,几根青色的绒毛从翅尖抖落,它们没有飘落在地,而是在半空中散开,化作点点闪烁的星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也像是一场无声的祝福。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在北荒新生的麦苗上,也洒满了不知何时已连绵成片的麦田。

    忘忧婆婆的残念,在月下的麦田间悄然现身。

    她的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稀薄,薄如烟纱,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散。

    她没有走向任何人,只是远远地望着那棵树下熟睡的石心儿,浑浊的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

    “好孩子,”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呢喃,“你终于明白了……守梦,从来不是为了守住某一个人,而是为了放所有的人,都获得自由。”

    她缓缓抬起枯槁的手,轻轻抚过身边饱满的麦穗。

    一滴银色的光华从她的指尖滴落,无声地渗入脚下的泥土。

    那一瞬间,三州全境,所有沉睡中的生灵,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年岁几何,都在同一时刻,做起了同一个梦。

    梦里,是一间陈设简陋的小屋,屋里只有两张干净的木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梦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轻声说:“你也歇会儿吧。”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笑着回应:“嗯,一起睡。”

    这个梦境短暂而温暖,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疲惫。

    当夜,西疆那间早已破败的木屋前,小黄的残念最后一次凝聚出形体。

    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却也更加平静。

    它抬头望了望天上那片静默的群星,没有像过去千万次那样发出悲伤的呼唤,也没有再徒劳地祈祷奇迹。

    它只是默默地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趴下身子,将整个身体蜷缩在冰冷的门槛边,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只走投无路的小兽第一次遇见它的主人时一样,把头轻轻地搁在了自己的前爪上。

    风拂过屋外无垠的麦田,发出沙沙的声响,均匀而绵长,如同一个安稳的呼吸。

    而在万里之外,某个偏远山村的农舍里,一个白天累坏了的孩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梦呓了一句:“今天我不想努力了……也没人骂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西疆破屋之中,那张常年积灰、空无一物的木床,中心处,微微向下陷了一分,仿佛有一个无形的身体,终于在离去许久之后,轻轻地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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