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你越是想用力记住,就越是会把他变成一座冰冷的石像。
只有将他彻底忘记,忘记他的名字,忘记他的功绩,忘记他救世主的身份,他才能真正地活下来,活在每一个人的安宁梦境里,活在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中。
群梦的最深处,那片由万民意念汇成的金色麦浪之中,忘忧婆婆仅剩的一丝残念静静悬浮着。
她望着眼前这片翻滚不息、充满了生命力的麦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喜欢躺在麦田里晒太阳的年轻人。
“孩子,你终于不用再假装咸鱼了……”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如同风拂过麦穗,“因为你早就教会了所有人,怎么心安理得地躺下。”
说完,她松开了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牵绊。
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然散去,彻底融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万民梦境之中,化作了麦田里的一缕风,一抹阳光。
而在遥远的西疆,那间破旧的木屋里,床上的被褥依旧陷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仿佛它的主人只是刚刚起身,又仿佛它永远都在那里留着一个位置,给所有还没睡够的人。
当夜,梦启元年的第一夜。
万里疆域之内,无数人同时安然入梦。
他们的梦境出奇地一致,梦中没有神只,没有救世主,没有光怪陆离的景象,只有一片宁静到极致的麦田。
晚风徐徐吹过,金色的麦浪此起彼伏,翻滚的声音,就像是整个世界平稳的呼吸。
当人们从这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中醒来时,几乎每个人都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完整的麦穗。
没有人声张,没有人讨论,更没有人再提起林歇这个名字。
但他们都知道,那一觉,睡出了自由的味道。
九州各处,那些曾经刻着林歇话语的石碑,也在这个夜晚发生了最后的变化。
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块无字的石碑背面,那句曾经让无数人感到沉重又敬畏的“你说我是神?那你试试扛一夜?”的刻痕,已经彻底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仿佛刚刚被风刻上去的字迹:
“你也可以不扛。”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曾经承载了太多故事的西疆麦田,在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夜晚的宁静之后,终于迎来了一种别样的气息。
空气停止了流动,变得有些凝滞和厚重,干燥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麦秆的清香,在无风的夜里愈发浓郁。
天空中的星辰似乎也黯淡了些许,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共同等待着一场酝酿已久的、无人知晓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