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所有人都敢跟着他一起,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看着孩子们似懂非懂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要当大英雄了!我要当懒师兄!”一个孩子突然高声喊道。
“我也要!我也要当懒师兄!睡觉最舒服了!”
孩童们的哄笑声传出很远,清脆而天真。
也就在那一夜,横贯天际的星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第五次停顿了。
这一次的停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仿佛时间本身被按下了暂停。
九州大地上,无论是繁华都城的达官显贵,还是乡野村夫,无数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沉沉入梦。
梦里没有审判,没有神影,没有诘问。
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宁静麦田,有风从远方吹来,金色的麦浪随之起伏,如同这片大地平稳而安详的呼吸。
静枕堂内,石心儿在她的日记本上写下简单的一行字:“今日无事,全员安眠。”字迹平和,再无往日的凝重。
共眠庭中,莫归尘亲手点燃了第一炉香。
香料的名字是他新起的,叫“自在香”。
袅袅升起的青烟弥漫开来,所到之处,就连那些最顽固、最根深蒂固的梦魇,都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化作了一个个蜷缩酣睡的婴儿,嘴角挂着无忧的笑。
而在无人问津的归梦台旧址,那块曾承载了无尽重压的无字石碑,背面那句刻骨铭心的血色诘问——“你说我是神?那你试试扛一夜?”——正在月光下悄然褪色,字迹一点点变淡,最终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晨露滋润后新生的刻痕,只有一行字,简单而温和:
“你也可以不扛。”
虚空的尽头,忘忧婆婆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残念,终于追上了那片如风中残烛般的意识碎片。
她没有说话,只是像一位最慈祥的母亲,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梦境初醒时的沙哑与满足:“孩子,梦网已经织好了,人间……也醒过来了。去吧,这一次,你可以,睡个够了。”
林歇那模糊的意识碎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下一刻,他彻底散开了,化作亿万道微不可见的光尘,如蒲公英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那片由万民构筑的、安宁祥和的梦境海洋之中。
西疆,那间破旧的木屋里。
床上的被褥,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凹陷,仿佛有一个无形的人正躺在上面,保持着最舒展、最放松的睡姿。
窗外,晨光终于越过地平线,彻底照亮了这片土地。
门楣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草编灯笼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灯芯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火星,闪了闪,彻底熄灭了。
秋风开始在麦田里打转,卷起一些干枯的穗屑和尘土,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拂过紧闭的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