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形。
他看到林歇,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随手递来一根柔韧的稻草:“来,你也做一个。”
林歇接过,学着老人的样子,笨拙地编了几下。
稻草在他手里总是不听使唤,最后编出的灯笼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哈哈哈,林歇哥哥好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哄堂大笑,笑声清脆,不带任何恶意。
然而,那个小女孩笑完,却踮起脚,小心翼翼地从林歇手中抢过那个丑陋的灯笼,宝贝似的捧着,让一个大孩子帮忙挂到了老槐树的枝丫上。
那个歪扭的草灯笼,就这样和一串串精致的灯笼挂在了一起,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那一刻,林歇忽然觉得,压在自己肩上那座名为“责任”的无形大山,真的被一阵风吹散了。
深夜,林歇回到屋中,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吹灭了灶台上那盏为青羽童子留的油灯。
然后,他躺上了那张坚硬的木板床。
这是无数个日夜以来,他第一次不是因为力竭而倒下,而是因为困倦而躺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
那停滞了无数岁月的星轨,依旧没有转动,但此刻看去,却不再像一双严厉审判的眼睛,反而更像一次漫长而温柔的眨眼,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而在无人能够察觉的虚空之中,在那片埋葬了旧神的坟园里,一直如雕塑般矗立的石傀子,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用巨大的石手,将一块晶莹剔透、完整无缺的愿碑残片,深深埋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
“第九块愿碑……已寻得,”他的声音低沉如磐石摩擦,“其名为……‘凡人可眠’。”
随着他的低语,大地深处,九道尘封已久的光脉被同时点燃,瞬间贯通了整个大陆的灵脉。
从极北的冰原到南方的沼泽,从东海的潮汐到西疆的戈壁,整个世界的梦境,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地被连接成了一个完整而和谐的整体。
而这个庞大梦境网络的核心,它的起始与终点,它的风眼与根源,只是西疆一座普通村落里,一个正在酣睡中的农夫。
这一次,他的呼吸没有牵引出任何纷乱的梦境,也没有承载任何痛苦的祈愿。
大地之下,那刚刚贯通的光脉,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微微起伏,带动着地表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株草木,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静谧共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