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它不会再响了……因为你们,已经不再需要被叫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灰海、小船、忘忧婆婆,尽数化为泡影。
现实世界中,麦田深处,林歇猛地坐起身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枚古老的铜铃在他掌中悄无声息地碎裂,化作一捧随风而散的齑粉。
就在同一时刻,远在昆仑之巅的云崖子,正对着那块镇压天道窥视的归梦石做法。
突然,他心口剧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面前那块亘古长存的神物,竟从中央开始,寸寸龟裂,露出其内部一道从未示人的古老铭文。
八个大字,如天道惊雷,烙印在云崖子的眼底:梦不可专,神不可独。
“守陵体系……崩解了……”他面如金纸,颤抖着取出传讯玉简,注入最后的神念,“莫归尘!旧的梦律正在消亡,新的规则即将诞生!我们必须……必须立刻找到能承载‘群梦共鸣’的……新容器!”
遥远的观星台上,身着白衣的莫归尘接到传讯,缓缓抬头,凝望着那片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的星空。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回答云崖子,又像是在回答这片天地:“或许……那个‘容器’,从来就不该是某一个人。”
“而是一群……愿意将后背与梦境,都托付给彼此的人。”
当夜,月上中天。
林歇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拐,一步步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
树下,一群孩童正围着一堆篝火,七嘴八舌地讲着自己听来的故事。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得意洋洋地站起来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和林歇哥哥并排躺在麦田里,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掉下来,都变成了软乎乎的枕头!”
“吹牛!”“星星怎么会变成枕头!”
孩子们哄笑起来,谁也没有把这句童言放在心上。
然而,无人察觉到,就在那少年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远在北荒、南岭、西域的三座已闭锁百年的古老梦窟,洞口的封印上,竟同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丝淡金色的雾气,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精灵,欢快地从中喷涌而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着一张张天真的脸庞。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石心儿,悄然从发髻上摘下了一枚朴素的石簪。
她垂下眼帘,用尖锐的簪尾,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坠落在她脚下的泥土里。
那枚被她贴身收藏的愿碑残片,仿佛被这滴血唤醒了某种沉睡亿万年的记忆,在她的怀中,微微散发出一道幽暗而灼热的红光。
那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执着地指向一个遥远的方向。
它似乎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一种来自大地深处,混杂着死亡与新生的悲鸣。
石心儿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迷茫、悲伤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她知道,这片土地之下,埋葬了太多被遗忘的姓名,也隐藏着一个关乎所有守灯人最终归宿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