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彻底笑翻了天,东倒西歪,不少人笑出了眼泪。
先前心中那一点点敬畏与疏离感,此刻已化为亲近与莞尔。
神,是不会问粥好了没的。
当晚,真正的“共眠节”夜里,林歇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祭典中心。
他悄悄钻进了远离人群的一座野眠点,缩在一个巨大的麦秸垛里,枕着双臂,默默聆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成千上万种不同的呼吸与梦呓。
整个十二州,仿佛与他一同呼吸。
而在归梦台下的那片麦田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
石心儿蹲下身,将怀中一直珍藏的、最后一片“愿碑残片”,与数枚归梦石的碎片,一同轻轻埋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
就在残片与土地接触的刹那,一股极轻微、却又深沉无比的震颤,从她脚下传出,并迅速蔓延至整个大地。
那感觉,不像是地动山摇,更像是一个被禁锢了万古的沉重事物,终于松开了第一道枷锁时,发出的满足叹息。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周天星轨第三次突兀地停滞了。
这一次的停顿,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久,整个宇宙仿佛都为此屏住了呼吸。
麦秸垛里,小黄警觉地竖起耳朵。
它依偎在林歇温暖的怀里,却忽然听见——在那遥远的、超越了星辰与夜空的深处,传来了一声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回响。
那声音,像极了人类在极度疲惫后,发出的第一声悠长的叹息。
归梦台废墟的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画师,正颤抖着收起准备为“眠圣”描绘法相的画卷。
他看着那个靠着断墙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口水的人,看着周围捧腹大笑、毫无敬畏的民众,浑浊的老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丢掉画卷,从行囊里疯也似地翻找出一块半焦的木炭,在一张破旧的草纸上,双手颤抖,又无比坚定地画下了第一笔。
他要画的,不是神,而是一个在废墟上,为众生煮粥,而后酣然睡去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