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麦浪所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夜,月华如水。
所有曾向林歇求过“安眠契”的村民,几乎在同一时刻沉入了梦乡。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各自做梦,一股奇妙而温和的力量,将他们所有人的梦境悄无声息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孩童在梦中甜甜地酣睡,嘴角流着口水;一位老妪在自家院子的躺椅上打盹,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安详;一个壮年农夫仰面躺在田埂上,草帽盖着脸,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这些最朴素、最真实的休憩画面,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一条流动的意识长卷。
这长卷没有声音,没有情节,只有最纯粹的、属于生灵的安宁与疲惫。
最终,这股由数百个普通人“想要好好睡一觉”的卑微愿望汇成的力量,凝聚成一道无声的呐喊,冲天而起,精准地撞向了百里之外,由周判亲自坐镇的“肃梦司”临时营地。
营帐中央,那面高悬的“正心鉴”骤然发出一声哀鸣,镜面上那层灰白色的光华剧烈波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评判的东西。
紧接着,镜面中映出了无数张沉睡的脸庞。
“别看了!别让他们再看了!”周判突然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眼中,流露出比那些“矫正师”更加深刻的痛苦与崩溃,“我知道我不够努力……我知道我辜负了师门期望……可是,我也想睡啊!”
“咔嚓——”
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正心鉴”的镜面崩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彻底失去了光芒。
周判的执法队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在那片金色的麦浪深处,林歇立于其中,静静地仰望着夜空。
远处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能感觉到,那股由万千梦境汇成的洪流正缓缓退去,但弥漫在天地间的某种无形“基质”却已被永久性地改变了。
它不再是坚硬、冰冷的铁板,而被冲刷得松软、洁净,仿佛一片刚刚被犁过的沃土,正静静等待着第一粒种子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