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木箱。
他走到林歇面前,将箱子放下,打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叠叠泛黄的信纸。
有的信上画着稚嫩的笑脸,有的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眠圣大人,我今天睡了两个时辰,没有做噩梦,谢谢您。”还有的,只是一片被泪水浸润过的干枯叶子。
“我曾以为,权力是号令天下,是让所有人都听命于我。”韩九渊的声音低沉而干涩,他看着林歇,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澄澈,“游历四方,收了这满箱的信,我才终于懂得,真正的力量,是能让天下人,敢于对自己说一声‘够了’,然后安然躺下,好好睡一觉。”
他躬身一揖,声音恳切:“我想加入‘野眠点’的巡行队。”
林歇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没有递出象征身份的玉牌,也没有委以重任的令箭,只是随手折了身旁一根扫帚,递到韩九渊手中。
“先从扫干净自己门前那块地开始吧。”
当夜,月华如水。
林歇独自一人,再次坐上归梦台。
他仰望星空,周天星轨,那亘古不变的宏大韵律,竟真的随他这一呼一吸,再次出现了刹那的微顿,如同宇宙的一次浅眠。
他站起身,解下了那身象征着“眠圣”身份的素白道袍,整齐叠好,放在石台一侧。
然后,他换上了一件早已备好的粗布短衫,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夫。
他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归梦石的底座上。
曾经在他体内搅动风云、足以撼动天地的混沌道胎之力,此刻化作一条温顺的溪流,沿着他的手臂,缓缓注入冰冷的石基之中。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从近神之境,跌落至强韧的凡人。
他只留下了最后一丝微弱的道息,用以维系身心不至于立刻崩解,仅此而已。
山道上,传来云崖子焦急的脚步声。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匆匆赶来。
林歇回头,冲着气喘吁吁的老友展颜一笑,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别找我了。若哪一天,你这老头子也觉得困了,就抬头看看月亮。”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说不定,我就在哪片麦田里,打着呼噜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月光下渐渐淡去,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夜色,消失无踪。
次日清晨,第一缕曦光照亮归梦台。
值守的道童前来洒扫时,愕然发现,那象征着天下安眠的至高所在,空空如也。
只有一双磨损得露出脚趾轮廓的草鞋,被整齐地摆放在石台中央。
草鞋旁,放着一只粗瓷碗,碗中的米粥尚存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它的主人只是刚刚放下它,转身去了田间劳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