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夫人身体一震,猛地看向下方那个呼吸平稳的林歇。
她这才惊恐地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性的法术,他只是在那里睡觉。
他那片宁静的梦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所有闯入者内心的疲惫与疯狂。
这场问罪,不过是这个疲惫不堪的世界,对着一面镜子发出的无能狂怒。
她的愤怒在这一刻瞬间瓦解,转为一种更深层次的精神动摇与恐惧。
那一日的问罪,最终不了了之。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当夜,红绡夫人与云中鹤等一行人,在临时开辟的洞府中入定,却集体陷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
林歇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投放了一个反向的记忆剧本,送给了这些不速之客。
在梦里,他们回到了宗门。
但宗门不再是那个戒律森严、人人奋进的修行圣地。
外门弟子们不再苦修,而是成群结队地躺在广场上、树荫下、溪水边,进行着所谓的“眠修”。
他们脸上带着满足而安详的微笑,修为竟也在缓慢增长。
内门弟子们纷纷效仿,藏经阁变得门可罗雀,演武场上长满了青草。
他们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撕毁了功法秘籍,虔诚地在洞府前摆上一张床榻,高呼“睡仙慈悲,赐我安宁”。
他们看到宗门大阵因无人维护而能量衰退,灵田因无人照料而荒芜,最终,在一次微不足道的外敌入侵中,整个宗门如沙堡般轰然崩塌。
梦境的最后一幕,是漫山遍野的废墟中,无数幸存的弟子,正狂热地膜拜着一座新立起的雕像,那雕像的模样,赫然是林歇。
他们口中高喊着:“世人皆苦,唯眠解脱!”
“啊!”
红绡夫人从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环顾四周,云中鹤和那三名弟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遏制的惊骇。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那种信念从内部瓦解的无力感和压迫感,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一名弟子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代表外事堂权威的令符,那曾是他荣耀的象征。
他死死地盯着令符,梦中宗门崩塌的景象反复冲击着他的神智。
终于,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双手用力,灵力迸发,将那枚坚硬的令符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他喃喃自语,仿佛信念的支柱彻底断裂。
现实的权威,在梦境的绝对压迫感面前,被彻底逆转。
第二天清晨,醉道人扛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林歇的院外,当着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外门弟子的面,将石碑“轰”的一声立在了地上。
他提起酒葫芦,用蕴含着灵力的酒水,在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四个大字——眠修非罪。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外门弟子中炸开。
他们大多天资平平,修行之路本就充满艰辛与疲惫。
林歇的“眠修”之法,对他们而言,不啻于福音。
此刻,这块石碑,如同一面旗帜,一次公开的宣言,让他们的渴望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口。
人群开始骚动,渐渐汇聚,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
他们眼神复杂,有激动,有迷茫,有压抑许久的释放。
一场仪式感十足的思想起义,正在无声地酝酿。
人群之外,秦烈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那块石碑,又看了看远处院落里那道懒散的身影,他默默地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解下了背上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精钢长剑,轻轻地放在了石碑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这个动作的象征意义不言而喻。
剑,代表着旧有的、以争斗和苦修为核心的修行秩序。
献剑于碑前,是这位旧秩序中最坚定的扞卫者,无声的退场与承认。
整个场面庄重而又带着一丝悲怆,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院子里,小黄鸟突然扑腾着翅膀,发出一阵急促而兴奋的鸣叫。
它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映照出了一片无形的网络。
林歇被它吵得睁开眼,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
检测到西荒方向有新的梦丝萌芽,数量:37。
新节点正在尝试接入梦网……连接方式原始、笨拙……】
【判定:变革因子已扩散。
第三阶段“万物皆梦”预解锁条件达成!】
三十七个新节点?
还是在遥远的西荒?
林歇皱了皱眉,嘟囔道:“真是没完没了,好不容易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