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歇的指尖微微一颤,那半个冷硬的馒头便化作齑粉,悄无声息地从他指间滑落。
他的视线穿透了幽暗的山洞,落在了宗门广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来了,裴元朗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要动用那所谓的“天罚净化”了。
他肩头那只名为小黄的雏鸟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啾啾叫了两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林歇伸出食指,轻轻安抚着它细软的绒毛,眼神慵懒而深邃,像是一潭古井,映不出任何波澜。
继续装作被废黜的弃徒,在这后山苟延残喘吗?
这出戏,他已经演了十年,也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只是这落幕的方式,得由他自己来定。
与此同时,青玄宗祖师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数千名内门弟子身着统一的青色道袍,面容严肃,分列两侧。
代理宗主裴元朗一袭象征权力的紫金长袍,手持三尺青锋,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响彻云霄:“宗门不幸,竟生异端!此獠蛊惑人心,妄图颠覆我青玄千年道统,其心可诛!今日,我裴元朗便代天行罚,以祖师之名,行净化之礼,肃清寰宇,以正视听!”
他并未指名道姓,但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瞥向了后山的方向。
那里,曾是宗门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如今却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
随着裴元朗话音落下,他高举长剑,剑尖直指天穹。
广场中央的阵法被瞬间激活,无数符文亮起,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一股煌煌天威笼罩下来,所有弟子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这便是天罚净化,据说能将异端的因果从世间彻底抹除。
仪式达到了最高潮,裴元朗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是高台上的裴元朗,还是广场上的数千弟子,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时间凝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
肃杀的广场死一般寂静,唯有那道光柱依旧在徒劳地咆哮。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共同的梦境。
梦中,是一片破碎的、被魔气侵蚀的天地。
一道看不清面容的白衣身影,世人称之为“守梦人”,在无尽的魔潮中浴血奋战。
他燃烧了自己的神魂,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封印,将那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上古魔神镇压下去。
画面悲壮而惨烈,每一个目睹此景的青玄弟子都感同身受,热泪盈眶。
这正是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千年前那场决定宗门存亡的“卫道之战”。
然而,紧接着,画面一转。
在守梦人牺牲后,封印稳固,魔气散尽的战场上,一个穿着青玄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他环顾四周,似乎有些嫌弃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然后在那巨大的封印核心前,弯腰捡起了一颗因守梦人神魂精华凝聚而成的道果,随手揣进了怀里。
那个少年,正是十年前的林歇。
所谓的“平定魔乱,力挽狂狂澜”,所谓的“天降奇才,得道果传承”,真相竟是如此……他只是恰好路过,捡了个漏。
一场奠定青玄宗千年地位的伟大胜利,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人的自我牺牲,和一个人的“躺赢”。
梦境戛然而止,广场上的弟子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醒。
他们脸上的狂热与崇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迷茫。
支撑他们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藏经阁顶层,一位面容清冷的女子——执法堂首座柳如镜,从同样的梦境中挣脱。
她秀眉紧蹙,与其他人的迷茫不同,她的眼中满是惊疑。
这绝非幻术,那股源自神魂的真实感,更像是一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今被强行唤醒。
她下意识地看向书阁深处那排被列为禁忌的古籍。
突然,其中一卷布满灰尘的竹简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一行行原本模糊不清的金色古文,竟如水银泻地般清晰地浮现出来,内容与梦中所见,别无二致。
原来,真相一直都在,只是无人能见。
柳如镜沉默了良久,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银铃——心咒铃。
这是她用来追查林歇身上异常气息的法宝。
此刻,她看着这枚铃铛,眼中的挣扎与怀疑最终化为一抹释然的自嘲。
她松开五指,任由那心咒铃叮铃一声,掉落在地,不再理会。
几乎在铃声落地的瞬间,后山山洞中的林歇,眼帘微微一动。
那声清脆的铃响并非通过耳朵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