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禁地,万古长夜般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陵前,九座巨大的石碑冲天而起,正是柳如镜在心镜中看到的那九座。
林歇走到陵墓正中,那里立着一尊与人等高的石傀子,是初代祖师的守陵傀儡,据说已沉寂了千年。
林歇没有祭拜,也没有祈求,只是随意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半个冷掉的馒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他仰头看着石傀子,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贪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那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所求”。
他来这里,只是因为这里最清静,没人打扰他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准备躺下再睡一觉时,面前的石傀子身上,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从石傀子的眉心蔓延开来。
紧接着,千万道裂纹如蛛网般遍布其全身。
石屑簌簌落下,一股苍凉、古老到极致的气息从中溢出。
那双石质的眼瞳,竟缓缓亮起了两点微弱的幽光。
一个仿佛由无数岩石摩擦而成的声音,直接在林歇的灵魂深处响起:“千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个……无求之心。”
林歇依旧坐着,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回应邻居的问候。
石傀子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大,它用尽最后的力量传递出一道意念洪流,瞬间涌入林歇的脑海。
那是关于守梦人的真相,关于天道裂痕的起源,关于那份横跨万古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使命。
每一代守梦人,都是天道的补丁,他们以自身的神魂为丝线,缝补着即将崩坏的世界,享受着无边的孤寂,承担着最终被天道同化、彻底磨灭的宿命。
“承此使命……你,可愿……?”石傀子的声音已微不可闻。
林歇沉默了。
他看着那尊即将彻底崩碎的石像,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
逃避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躲不过。
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疲惫与认命,让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愿又能如何?”他低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释然,“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傀子轰然碎裂,化作一地齑粉。
一场横跨千年的使命交接,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完成得肃穆而悲壮。
林歇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从逃避到认念,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转折。
第二天,整个青云宗都发现了一件怪事。
从外门弟子的住所到内门的演武场,甚至连长老们的洞府门口,都被人贴上了一种画风清奇的符箓。
符上没有复杂的咒文,只有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林歇天下第一”。
始作俑者,正是林歇唯一的小跟班,外门弟子苏妙语。
她见宗门上下都在议论林歇是灾星,气不过,便连夜画了几千张符,贴满了宗门各个角落,试图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为林歇正名。
起初,所有人都将此当成一场荒诞的笑闹。
裴元朗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下令彻查。
可奇怪的是,随着这些符箓越贴越多,弟子们私下里的议论风向,竟真的开始慢慢转变。
“你们说,那林歇师兄整天睡觉,是不是在修炼什么绝世神功?”
“有可能啊!不然苏师妹为什么这么铁了心说他天下第一?她可是亲眼见过林师兄一指头弹飞妖兽的人!”
“对啊,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我们都错怪他了!”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一种滑稽却又真实的信仰之力,竟从这些半信半疑的念头中丝丝缕缕地汇聚而来,涌向药园中的林歇。
“叮!检测到微弱信仰之力+1。”
“叮!信仰之力暴击+10!‘天下第一’名号获得初步认可。”
林歇躺在药圃里,被脑海中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音吵得不胜其烦。
他没想到,苏妙语这丫头的胡闹,竟歪打正着,成了他收集力量的第一步。
一场民间的造神浪潮,就在这啼笑皆非的氛围中,悄然兴起。
终于,道心问鼎大典之日来临。
青云宗所有弟子长老齐聚问道广场,中央的九座问心碑高耸入云。
按照流程,所有核心弟子都要上前,将手按在石碑上,检验道心,评定未来。
轮到林歇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裴元朗冷哼一声,准备看他出丑。
柳如镜的眼神则复杂无比,既有怀疑,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歇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到广场中央。
但他没有走向任何一座石碑,而是在九座石碑的正中心,众目睽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