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马皇后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英儿……是得了天花?”
陈光明看着他们煞白的脸色,心中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史料记载,洪武十五年四月,京城痘疫流行。”
“皇长孙朱雄英,不幸染病,薨逝。”
“这是所有说法里,证据最多,也是后世史学界最公认的死因。”
确认了。
不是虚无缥缈的报应,也不是匪夷所思的诅咒,而是真实存在的,可怕的瘟疫。
朱标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如果是天灾,他还能怨谁?怨老天吗?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儿子那张活泼可爱的笑脸。
那么聪明的孩子,那么孝顺的孩子。
陈光明看着朱标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对朱标来说,这打击是接二连三的。
史书记载,太子妃常氏,也就是朱雄英的生母,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女儿,早在洪武十一年……
想到这里,陈光明的话头猛地一滞。
“而且,对殿下您来说,巨大的悲痛不止于此。因为太子妃常氏,也于洪武十一年……”
话说到一半,陈光明猛地住了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糟了!
说漏嘴了!
他光想着朱雄英的死,差点忘了,朱标的妻子常氏,死得比朱雄英还早!
洪武十一年,常氏病逝。
洪武十五年,朱雄英病逝。
洪武十五年八月,也就是朱雄英死后,马皇后也因悲伤过度,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短短四年时间,朱标要接连承受丧妻、丧子、丧母之痛。
这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陈光明看着眼前的朱标,又看了看旁边的马皇后,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让你嘴快!让你嘴快!
这下好了,买一送二,双倍的悲伤还不够,直接来个超级加倍!
他赶紧闭上嘴,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朱标。
然而,已经晚了。
朱标是谁?
他是朱元璋手把手教出来的太子,心思何其敏锐。
陈光明那瞬间的停顿,还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懊悔,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一股比刚才得知儿子死讯时,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朱标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先生。”
朱标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刚才说,太子妃常氏……她怎么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着陈光明,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常氏……出事了?”
陈光明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能怎么说?
说您老婆四年前就没了?
说您不但要没儿子,连老婆也早没了?
他怕自己这话一出口,朱标就不是晕过去那么简单了,可能直接就当场去世了。
马皇后也从孙子的死讯中,被朱标这句问话拉了回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看儿子,又看看陈光明。
常氏是她亲自为儿子挑选的媳妇,出身将门,贤良淑德,她一直都非常喜爱。
她也出事了?
马皇后那本就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神采,就那么空洞地等着陈光明的回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着这对母子探寻的、又带着无边恐惧的目光,陈光明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相太残忍了。
他实在不忍心,在他们刚刚被捅了一刀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不,是直接再捅上两刀。
他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朱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
都明白了。
“呵……”
朱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听起来比哭还要悲伤。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马皇后看着儿子的反应,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再次决堤。
陈光明看着他们,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未来……我所知道的历史……”
“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他声音嘶哑地说道。
“娘娘,殿下,你们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