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里经营酒楼,说来也有百十年光景,只是家底都在江南,族人势力也都远离京城,他却心气高,想巴望巴望这天子脚下,自己下场,希望能好好挣下一份产业。
老父母心疼儿子,兄嫂也大度,特意将家里养的好厨子都送来给他。
虽然不好说真能胜过宫里做御膳,伺候真龙天子的那些御厨,但和寻常厨子比,总是要更胜一筹。
酒楼装潢,他花费了好大的精力,请的都是说得上名号的大匠,材料上更费功夫。
美酒也是备了一地窖,精挑细选,又数之不尽。
开业之后,果然客似云来,声威能与京城那些正经老字号的酒楼叫板,可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竟接连闹出了这等事。
“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这是要整死我!”
掌柜的满肚子怨念。
可开门做生意,再生气也不能把脾气往客人身上砸。
他不是愣头青,家里世代经商,还不怎么会说话,就听着父母讲生意经。
此时面对的虽然是女眷,看着也和善,他却不肯做出店大欺客的事来,只一个劲伏低做小赔不是。
杨菁得掌柜许诺免单,又赚了一桌席面。
再者,刚才也没怎样吓到有福和严娘子。
她心下也就不生气了,又让掌柜的做了一份酒酿圆子,回雅间坐下,把蹦蹦跳的有福搁在自己膝盖上,让他继续跳。
严娘子脸色隐隐发白,四下顾盼,心里不安。
杨菁目光一闪,轻笑了声,饶有兴味地问严娘子:“阿娘,你猜一猜,我刚才怎么一眼就发现,送餐的店小二不对劲?”
严娘子愣了愣,顺着菁娘的话回忆。
万福楼的生意爆火,外头进进出出的伙计一大堆,都穿着一样的湛蓝的粗布短打,腰间系围裙,袖子挽高,人人都是干干净净。
进门的店小二也是一样的打扮。
反正她一眼看去,那就是个普通店小二,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丁点的异样。
你现在让她绞尽脑汁回想,她也想不出那店小二有哪里值得自家闺女警惕。
“也是,我连他的脸都记不清,菁娘你怎么就看出他有问题?”
杨菁失笑:“其实他还没进门,我就知道他不太对。”
严娘子:“啊?”
“您听听,外头有什么声音?”
严娘子顿时一头雾水,能有什么?酒楼嘛,就是热热闹闹喝酒吃饭聊天的地方。
一群酒客在说笑起哄。
台上有说书先生高声说书。
伙计们叫菜名的声音又脆又响。
还有掌柜,后厨的大师傅高声的招呼。
严娘子摇头。
杨菁看自己一打岔,她气色都恢复了些,没刚才那么惊惶,也便不卖关子,笑道:“万福楼雅间里每送来一道菜,无论东边,还是西面楼梯口处,都有专人打开查验,并唱菜名。”
此时外头唱菜名的声音此起彼伏。
严娘子下意识打开门眺望。
果然见有伙计立在楼梯口,凡有人送菜上楼,都有人检查,且看着还十分仔细。
“怪不得,还是菁娘你仔细。”
店小二送酒酿圆子到门口,也没听见唱菜名的声响。
杨菁笑道:“我耳力好,从咱们进门坐下开吃,到刚才酒酿圆子送到眼前,万佛楼一共唱了三十一次菜名,一次都不曾漏。”
比起伙计们疏忽大意,她宁愿先相信进来的是个挂着人皮的‘鬼’。
如果不是,她赔罪一声,也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可但凡‘是’,她却大意了,却可能出现无法挽回的损失。
杨菁先安排严娘子和有福好好吃喝,给有福叫了一份米粉,没什么味道,可小有福吃却是正好。
安排完了,那边周成已经带着一队差役过来。
掌柜的一见他们,登时一惊,支支吾吾地眼神四下乱飞,颇窘迫,心里叫苦不迭。
他们这些做买卖的,最忌讳官府。
当年在江南,他爹娘总跟他说,见官一层皮,就是说,别管是不是苦主,遇事一旦闹到官府,身上不脱一层皮,可万难脱身。
他刚来京城不久,还没有遇事找谛听的习惯。
再者,经商做买卖的,遇见这等有人捣乱的事,找官府其实不是什么好选择。
先不说官府的人能不能抓得到。
真抓到了,对方还是个独行侠,那还好些,万福楼遇到的事已算严重,对方肯定得赔偿一大笔银钱。
万一要是抓不到,或者那不是个独行侠。
啧!
掌柜的一琢磨,脑袋就疼得很,面上却是堆叠笑意,赶紧麻溜地拿了两锭银往周成手里塞。
周成一笑,客气道:“掌柜的客气。”
伸手接了银子,伸手写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