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却仿佛很想要她的命。
杨菁在家只吃了碗肉粥,路上没忍住买了两个炊饼,晃晃悠悠地去卫所,只还没走到门口,就一头撞上周成。
周成看见她,赶紧一把薅住,满面严肃。
杨菁:“饿了?”
周成吓了一跳:“嘘!”
他一手抓杨菁的胳膊,把她往墙根底下拽,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正好和守门的差役对了个眼。
差役赶忙低头,目光乱窜,只当没看见。
杨菁:“什么事?”
周成急得一脑门的汗:“卫所牢里死了个人。”
杨菁一愣:“咱还有牢房?”
周成:“……”
“对,是有个地牢。”
杨菁按了按眉心。
梧桐巷卫所的地牢就设在后院楼梯下头,因着他们卫所处理的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虽则有,却不大常用,多是关些小偷小摸的小贼子,一两日便放了,没人在意。
还是自昨日关了个赵小狗,地牢外头才安排人巡逻看守。
“赵小狗死了?”
周成揉搓了把脸,定了定神,迅速把事情交代清楚:“今天一早,差役去给赵小狗送饭,一进去就吓得瘫在地上,看门的姜平死了,四分五裂,死相凄惨。”
杨菁神色顿时一肃。
若真如周成所言,差役惨死谛听,这可不是小事。
朝阳初升,街市上行人渐多,她一定神,果然发现平日里嘈杂中略显混乱的卫所,今天出奇的安静。
差役们也不似以前那样嬉皮笑脸。
周成声音越发低:“尸体旁写了一行血字——杀人者,杨菁。那赵小狗还一口就咬定,说人是你杀的!”
杨菁:??
“刑部和大理寺都来了人。”
杨菁不禁有些意外。
周成蹙眉:“按理说咱谛听不隶台察,内部事宜外人没资格管,可今儿一大早他们就来了卫所,正好撞上出事,唉,实在有些麻烦。”
“得亏谢使来得及时,在京的六位紫衣使也都到了,要不光凭黄使,不一定顶得住压力,我一看那架势,赶紧出来迎一迎你。”
周成小声道,“有什么章程?要不先避一避风头?”
杨菁翻了个白眼:“一避还了得?”
就他们梧桐巷的风气,她若不能马上清清白白,用不着等明日,最多就到晚上,她就能变成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噫,杨盟主的魔头宝座,最近可才空出来虚位以待的。
偌大的梧桐巷卫所一派安静。
刑部的,大理寺的捕快,卫所的刀笔吏诸差役,可谓泾渭分明,气氛也是剑拔弩张。
典评事人躲在一群大理寺的捕快身后,瞄见杨菁,人没动,只是眼珠子转悠得飞快,一瞬间好似说了八百字。
杨菁:她虽然读微表情,能读懂个七七八八,但典评事这张脸,嗯,还是有点超标。
周成和杨菁一路走到地牢。
谢风鸣和紫衣使杨慧娘立在门东,门西是两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一个深绯色官服,一个浅绯。
杨菁认得,个高的是从御史台才调去刑部的左侍郎王怀民,另外那位是大理寺丞,张仁。
张仁缩着脑袋,根本不敢看谢风鸣,当年他差点让前周惠帝给剁碎了喂狗,正是人家长荣侯谢风鸣跑到牢里硬把他给捞出去的。
要是没谢大公子,他早投胎不知多少回了。
这会儿他真是恨死自己,刚才就该装腹痛嘛,傻乎乎地让人坑了过来,还碰上个头铁的王怀民。
杨菁一走到门前,王怀民抬头看她,眯着眼上下打量。
周围或隐晦或明显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她身上。
王怀民冷声道:“你们谛听真是好规矩,青衣使包庇嫌犯,几乎将证人踢死,嫌犯更是大大方方地直接进案发地,竟无一人阻拦!”
“你管得着么?”
黄使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搭理,只盯着仵作兼大夫正给赵小狗灌药。
王怀民心里一梗,难受得紧。
牢房内,遍地是血,差役姜平四分五裂地散了一地,几个差役看着心有不忍,目光躲闪。
杨菁看着姜平的尸体,心里很难受,只看碎骨便知,凶手手段粗糙,姜平应是受了很大的罪。
黄使盯着仵作将药往赵小狗嘴里灌,蹙眉问:“怎么样,能活多久?”
仵作一脸为难。
这都快二十年了,他伺候得全是死人,只管人啥时候死,哪知道怎么让人活?
杨菁看过去,见赵小狗脸色惨白,可怜兮兮,别说外人,就是自己人瞧见也下意识会有种自家在欺负人的错觉。
她想了想上前几步,蹲下给这小子查体,又拿起他的手看了看,虽然没有仪器,可她好歹在挑剔无比的老师口中也能得个还过得去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