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倒并未完全昏死过去，结丹修士顽强的生命力让他维持着清醒。
然而，此刻，这份清醒带来的并非庆幸，而是更深的惊悸。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那星光流转的巨大棋盘，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个字都浸透着源自神魂的恐惧：
“那棋局……绝非……绝非寻常对弈……”
“起初无事……落子十余手后，当心神尽数浸入棋局，便有异力悄然侵扰神识……心湖自生波澜，诸般杂念、往日疑障、乃至修行关隘处的心魔……皆被莫名勾动、放大……”
“越是凝神演算，越是沉溺棋路，那异力渗透便越深……到后来，心神涣散，五感混淆……眼前棋盘非棋盘，落子非落子……仿佛在与自身心魔对弈，与无常天道搏命……咳！”
说到激动处，他又咳出一口带着暗淡金芒的鲜血。
而另一边，被玩家搀扶着的玲珑之心悠悠转醒。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许久才勉强聚焦，气若游丝地开口，所述竟与玉衡子惊人相似：
“一开始……还挺顺……觉得能下……后来……脑子就乱了……好多声音在吵……又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棋盘上的线都在扭……根本……集中不了……”
玉衡子强压伤势，声音加重，警示众人：
“此棋局凶险诡谲，直指道心根本，若无抵御心神侵蚀、斩却杂念的绝对把握，或特殊秘宝护持……万万不可轻试！”
他内视己身，只见金丹黯淡，丹元涣散，道基之上已现裂痕，脸上不禁浮起一抹惨然：
“老夫此番……道基受损，丹元亏空……若无天材地宝温养修复，恐需闭关数十载，方能勉强恢复……大道前路，已蒙阴影……”
数十年！道基受损！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一次试炼失败，竟可能断送数十年苦功，甚至动摇道基？
这代价，未免太过惨重！
玩家这边，玲珑之心查看自身状态后，更是发出一声哀嚎：
“我的属性……全属性下降百分之九十，所有技能效果削弱百分之九十，这负面状态……持续时间……一百年？”
百年虚弱，对玩家而言，几乎等于角色废了。
他慌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姜望：
“门主，这……怎么办？”
姜望目光扫过玲珑之心身上那层代表不祥的灰败气息，平静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玩家耳中：
“此伤，非寻常丹药法术可解，于此界修士而言，除非觅得逆天机缘，否则轻则道途受阻，重则修为永滞。”
“然，尔等身躯，本就由界灵引构建而成，若损毁过度，或承载此类根植于存在本身的道伤……最彻底之法，便是舍弃当前躯壳，引动界灵引之力，于出生水晶塔处重塑道躯。”
“重塑之时，只要你等铭刻本源（保存数据），道途修为、技艺感悟也能恢复。”
姜望的阐述，在玩家耳中被迅速翻译成更直白的游戏术语：
自杀回城复活，能清空绝大多数负面状态，角色数据和技能熟练度还会保留！
“也就是说……死一次，这该死的虚弱就没了？”
玲珑之心黯淡的眼神瞬间亮起。
“那还怕个锤子，不就是两天登不了游戏，总比废号强！”
“这么一看，这鬼棋局对咱们的风险，比那些NPC小多了啊，咱们有复活币，他们可没有！”
玩家群体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声音，原先凝重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与玉衡子等原住民修士可能影响一生的惨重代价相比，玩家们“死亡惩罚”显然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让他们在面对这诡异凶险的棋局时，拥有了更大的容错空间和试探勇气。
然而，松口气不代表鲁莽。
在没有丝毫把握、连门道都摸不清的情况下，谁也不会真的头铁到立刻上去送死。
玩家们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将自身道途视作性命、一次失败就可能万劫不复的原住民修士了。
玉衡子血淋淋、道基受损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连结丹真人都落得如此下场，此刻还有谁敢轻易尝试？
巨大的中央平台周围，人群围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他们都试图从玉衡子和玲珑之心的失败经历中，分析、揣摩出些许应对之策或蛛丝马迹。
“玉衡真人提及，关键在于心神不可沉浸过深？需保持一丝清明？”
“既要对弈，又需分心抵御侵蚀、稳固道心……这岂非悖论？一心二用，如何能下赢那等玄奥棋局？”
“是否需佩戴高品阶的宁神护心法器？或修炼有特殊稳固神识、斩却杂念的秘法？”
“或许……并非单打独斗？可否多人神念相连，合力共抗心神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