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玉佩,是她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当年红绸系结,以此为凭。
祠堂里的空气又往下沉了沉,压得人胸腔发闷。族老们几不可闻地交换着眼神,目光掠过柳如金,又飞快地扫过祠堂门口那个刚刚走进来的、穿着半旧素衣的纤瘦身影,眼底混杂着惋惜、嫌弃和一丝如释重负——沈家这个最大的污点和拖累,总算要清除了。
沈清霜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她步履缓慢,一步步走进祠堂中央那片无形的压力场,在距离柳如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宽大的袖口微微动了动。
“废物就是废物!连退婚都磨磨蹭蹭,没半点骨气!柳师兄何等人物?肯亲自来打发你,已经是天大的脸面!还不赶紧接了东西滚出去!杵在这里,是嫌我们沈家的脸丢得不够干净吗?” 刻薄尖锐的男声骤然响起,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沈清霜。
是沈耀祖,沈月娥的亲哥哥。他抱着膀子,趾高气扬地站在柳如金斜后方,下巴抬得老高,看向沈清霜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仿佛在看一团碍眼的垃圾。
族老们眉头微蹙,却无人出声呵斥。默认的纵容,比直接的辱骂更令人心寒。
沈清霜像是没听见那恶毒的言语,也仿佛没感受到那无数道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慢吞吞地抬起头,目光掠过柳如金那张俊朗却写满疏离的脸,最终落在他手中那枚递过来的、熟悉的蟠龙玉佩上。
她没伸手去接。
反而慢条斯理地、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里。
在所有人疑惑、不耐、甚至带着讥诮的注视下,她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灰扑扑、蔫耷耷的植物?根须上沾着新鲜的、湿润的泥点,肥厚的块茎像个发育不良的白萝卜。唯一能证明它还有点活气的,是那几片勉强支棱着的、边缘有些发黄的叶子。
沈清霜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这株刚从烂泥沟里刨出来的“宝贝”,放在了祠堂冰冷坚硬、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位置,恰好就在柳如金伸出的手和他递出的玉佩正下方。
接着,在所有人惊愕、茫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目光聚焦下,沈清霜的身体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松弛感,向后一倒。
“哎——呀!”
一声刻意拖长、尾音微颤、充满了浮夸“痛楚”的惊呼,骤然撕裂了祠堂的寂静!
沈清霜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瘫坐”在了那株可怜巴巴的“白萝卜”上,位置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她一手夸张地捂住心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内伤,另一只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地上那株被她坐得叶片更加萎靡的植物,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欲落不落的委屈泪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控诉,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祠堂里:
“柳师兄!你、你的玉佩……压到我刚采的千年灵芝了!这可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价值连城啊!你…你得赔我!”
千年…灵芝?
价值…连城?
念…想?
所有的目光,族老的、柳如金的、沈耀祖的、甚至祠堂角落里侍立的下人的,全都像被无形的钉子狠狠钉死在地上那株灰头土脸、怎么看都像个加大号白萝卜的玩意儿上!荒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整个祠堂,冲击得每个人脑子嗡嗡作响,表情精彩纷呈,活像集体生吞了一整只活蹦乱跳的癞蛤蟆。
柳如金伸出的手彻底僵在半空,递出玉佩的动作成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定格。他素来沉静自持、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错愕、茫然、难以置信,最后全部化为一种被当众愚弄、尊严扫地、混杂着强烈羞怒的火焰,瞬间烧红了他的耳根和脖颈!他死死盯着坐在地上、捂着心口“泫然欲泣”的沈清霜,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这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年来所有应对的范畴!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浓浓嘲讽和快意的轻笑,在这极致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是柳如烟。
她站在柳如金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穿着一身鹅黄轻纱裙,身姿袅娜,气质清冷如月下仙子。此刻,她正用一方素白锦帕优雅地掩着唇,但那微微弯起的、如同新月般的眼眸,以及肩膀细微的、控制不住的抖动,都泄露了她此刻心底翻涌的畅快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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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柳如烟在心底无声地尖笑,快意如同毒藤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