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楚军大营的辕门沉重地关上,扬起漫天尘土。云啾和陈老被两名楚军士兵押着,跟在一队垂头丧气的百姓身后,朝着营内走去。
阿虎四人被强行拽走时,还不忘回头狠狠瞪着楚军,眼神里满是不甘。云啾用眼角的余光瞥到,连忙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切莫冲动。新兵营虽苦,却也是打探楚军兵力的好去处,只要他们沉住气,总能寻到机会。
穿过层层营帐,空气中的血腥味与药草味愈发浓重。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缠着绷带的伤兵,有的瘫坐在地,低声呻吟,有的断了胳膊断了腿,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偶有巡逻的楚军士兵走过,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戾气。
云啾勾着脊背,将身形压得更低,装作体弱的模样,眼角却飞快地扫视着四周。营帐的排布、岗哨的位置、士兵的精神状态,都被她一一记在心里。看这伤亡规模,楚烈那日在汶城吃的败仗,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惨烈。短时间内,楚军元气大伤,绝无余力再攻汶城。
这个发现让云啾心头微松,脚下的步子却愈发谨慎。
“快点!磨蹭什么!”押着他们的楚军士兵不耐烦地推了云啾一把,厉声呵斥,“军医帐忙得脚不沾地,你们这两个走方郎中,最好有点真本事,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陈老连忙佝偻着身子赔笑:“官爷息怒,老身行医几十年,治外伤最是拿手,定能帮上忙的!”
两人被一路推搡着,终于到了军医帐前。帐帘掀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帐内更是一片混乱。几个军医忙得满头大汗,手边的伤药却见了底,面对不断抬进来的重伤员,只能束手无策地叹气。
“又抬来三个!快!止血草!金疮药!”
“没药了!库房里的止血草早就空了!”“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断气不成?”
争吵声、哀嚎声、器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云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看来楚军的药材短缺,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而此刻,中军主帅帐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楚烈一身玄黑战甲,端坐帅案之后,脸色铁青得吓人。案上的茶杯被他捏得变形,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帐下的副将们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怒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主帅。
“废物!一群废物!”楚烈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脆响惊得众人身子一颤,“本王纵横沙场数十载,何时吃过这般大亏?!汶城那一战,损兵折将,连本王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站起身,踱步至舆图前,指尖狠狠戳在汶城的位置,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司徒云翼!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一名副将硬着头皮上前,躬身禀报道:“王爷息怒。此战失利,非将士之过,实是那司徒云翼阴险狡诈,毁我要道,设我陷阱,才让我军陷入被动。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只是我军伤亡实在惨重,折损了近三成兵力,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如今军医帐那边,止血草、金疮药等疗伤药材已然告急,库房里的存货,连支撑三日都难。”
“药材?”楚烈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庆州和锦城的药铺,不是早就被本王抄空了吗?”
“王爷有所不知。”那副将苦着脸道,“此次伤员太多,两市的药材尽数调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庆州城外的药田,早前被逃难的百姓损毁大半,新的草药还未长成,根本无药可调啊!”
楚烈的脸色愈发难看。打仗打的就是粮草与药材,如今药材短缺,伤兵得不到救治,军心必然浮动。别说再攻汶城,怕是连守住庆州都成了问题。
“废物!一群废物!”他又怒骂一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兵器架,“传令下去!全城搜捕!但凡有藏药不交者,格杀勿论!再派人去周边州县,给本王抢!掘地三尺,也要把药材给本王弄来!”
“是!属下遵命!”副将们慌忙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楚烈一人,他望着舆图上的温城,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司徒云翼,你等着!本王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而军医帐外,云啾将帐内的争吵声听得一清二楚。她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药材短缺……这或许,便是他们翻盘的契机。
她悄悄抬手,摸了摸衣领深处那枚冰凉的铜哨,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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