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没有接受黄月英的建议。
在亲临现场,巡视了相关的地形,又听了水学堂的汇报后,他庆幸自己当时保持了冷静。
现在他可以非常笃定的说,黄月英夸大了工程量,有从中牟取暴利的意图。至于这个意图是不是她本人的意思,那就不好说的了。按照袁熙对黄月英的了解,很可能她也是不得已。
襄阳人军功少,连蔡瑁、庞统都不足以封侯,其他人就更指望不上了。在爵位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他们将目标转向了财富。
蔡瑁在朱崖做生意发财,中饱私囊,袁熙已经收到了相关的报告。
借着疏通水道,通过夸大工程量,换取一个长期收税的机会,对襄阳大族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只不过袁熙谨慎,又对私人插手税收极度反感,这才没有得逞。
但凡袁熙当时心急一点,为了尽快完成工程,以便将汉中的粮食送到凉州,襄阳大族就赚翻了。
一旦这条水道得以恢复,不仅汉中的粮食可以运往凉州,荆州的也可以。襄阳作为中转枢纽,不仅能赚取交易的价差,还能沿途设卡,进而垄断运输,赚取高额利润。
这哪是一条水道,这分明就是一条生财之道。
袁熙不怪黄月英,甚至不怪襄阳大族,只是有些无奈。
人心贪婪,利益无所不在,这和儒家推崇的“君子言义,小人言利”完全背道而驰。难怪儒生多伪,书生多迂,而党人更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自相矛盾。
这也坚定了他要让储君早点经历事务的决心。
只听大儒说教是不够的,那只是理想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
汉宣帝能够中兴大汉是有原因的,他早期的民间经历是他不可或缺的财富。可惜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没有让太子汉元帝早点接触真正的世界,打破儒生带来的幻想,眼睁睁地看着汉元帝被儒学带偏,却什么也没做。
安排黄权去找狐笃核算工程量,袁熙又让诸葛亮去请广汉太守阎圃。
阎圃刚调任广汉太守不久,但他在汉中待过很多年,熟悉汉中的情况,如果要恢复天池大泽,阎圃能够出力。袁熙调他出任广汉太守,也是利用这一点的想法。
阎圃还没来,周不疑先走了进来,奉上刚收到的诏书。
袁熙看完诏书,知道一切顺利,母亲李氏被追封为皇后,松了一口气。唯一不太满意的可能是谥号。按照谥法,有功安民曰烈,秉德尊业曰烈,母亲李氏似乎和这两项都不搭边,这个谥号倒是有点讽刺她脾气刚烈的嫌疑。
虽然这也是事实,却违背了为尊者讳的原则。
父亲袁绍的想法如何也就罢了,兄长袁谭怎么也不拦着?
“元直,你觉得这个谥号如何?”
“甚佳。”
“甚佳?”袁熙不解地看着周不疑。
周不疑郑重其事的点头。“大将军有所不知,后妃谥法并非古制,而是由东京阴皇后起,她的谥号就是烈。朝廷追谥令堂为烈皇后,与阴皇后相同,意在强调令堂为天子元配。”
袁熙抬起手,挠挠眉梢。“烈与元配有什么联系?”
“烈与元配没关系,但阴皇后为光武元配,对南阳人关系重大。如今朝廷追谥令堂为烈,自然也是在强调令堂的元配身份,对汝颍人非常重要。”
袁熙总算反应过来了。
原来母亲被追谥为烈,并不是因为她的德行,而是因为她的经历与阴丽华类似。
在此之前,汝颍人与他们父子关系紧张,颇有惴惴之心,自然不敢提这件事。现在形势缓和了,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向世人证明汝颍人与他们父子的关系,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当然,这也可能是父亲袁绍矫枉过正,有意为之,拉近与汝颍人的关系,修复之前的裂痕。
总之,这是双方乐见其成的结果。
至于母亲怎么想,谥号与她本人的德行是否相称,并不重要。
“你们准备一下,孤要去汝阳老宅一趟,祭扫先母。”
周不疑停了片刻,问道:“王后与诸夫人及王子要去吗?”
袁熙想了想,说道:“王后和世子留守成都,赵夫人留守江陵,其他夫人都去。另外给蔡夫人传书,请她准备一篇祭文。”
“喏。”周不疑记下,转身离去。
——
二月中,袁熙顺水而下,到达柴桑。
蔡琰已经准备妥当,带着双胞胎赶到柴桑,与袁熙会合,一起赶往汝阳。
数月不见,蔡琰的气色又好了很多,已经看不出太多怀孕生子的痕迹。两个孩子也活泼可爱,看到袁熙就眉开眼笑,手舞足蹈。
袁熙很奇怪。“他们还记得我?”
“血脉连心,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