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准备得很充分,相关文件抄录了几份副本,提前交给张纮、荀攸等人,供他们审阅。
袁熙仔细翻阅了文书,尤其是如枝蔓般的水系图,袁熙就知道张松这半年用了很多心思。
最近一两年,袁熙接触了不少类似的政务,知道正常情况下,这些事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张松能在半年内完成,除了他本人的聪明强记之外,也吃了不少苦。仅是那些山川河流走一遍,都需要惊人的体力。
怪不得瘦成那样。
然后袁熙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张松的这些规划中不仅包括了现有的豫章郡,还包括了一部分庐陵郡,已经在建的两个水库就有一个位于庐陵郡内。
稍一研究,袁熙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建水库严重依赖地形,不可能平地挖一个水库。张松规划的几个水库都位于山地与平原的接壤处,赣水的干流上游在庐陵郡,适合建水库的位置就在庐陵郡内。
但张松是如何说服孙辅的?
他们都是太守,孙辅的资历还比张松深厚,张松如何说服孙辅来配合他,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袁熙和张纮聊起了这个话题,张纮笑着摇摇头。“大将军多虑了。这种有利可图的事,孙国仪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如果他能更聪明一点,不仅会配合张子乔,还会请李钦仲先在庐陵勘察,打通庐陵和南海之间的水道。若能成功,南来北往的商旅给庐陵带来的利益可比种地强多了。”
袁熙哑然失笑。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面可能有陆伯言的建议。”张纮又道:“孙国仪年轻,没有参与围攻庐江之战,他与陆伯言之间容易相处。陆伯言久在大将军府,对大将军的心意更清楚,应该知道这不是张子乔的个人想法,会尽力配合。”
袁熙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不方便明说。他将陆议安排在庐陵境内,就有代替孙辅的意思。
孙辅的能力一般,只适合到内郡做个太平官,不适合镇守这种险要之地。
“大将军,臣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建议。”
袁熙收回思绪,郑重说道:“子纲不妨直言。”
“子乔感激大将军知遇之恩,勇猛精进,自然是好事。但治民与治军不同,不宜太猛。就算有利,也不能急于一时,否则难免有苛政之讥。秦始皇筑长城,通驰道,都是千秋功业,但当时的百姓难以承受,揭竿而起,使秦二世而亡。水利更是如此,如果百姓心中有怨气,有所懈怠,敷衍了事,留下隐患,大雨至,便有溃决之险。到时候就不是功劳,而是暴政了,于大将军不利,于子乔更不利。”
袁熙思索片刻。“所以子纲的意思是……”
“两个水库同时开建,负担太重。最好是先建一个,务必周全,有了经验,再建下一个。等第一个水库建成后,有了收益,再建第二个,百姓自然支持。”
袁熙深表赞同。“子纲这是老成之言,甚善。既然功在千秋,就不必急于一时。”
“大将军所言甚是。”
——
有了袁熙的首肯,张纮很快就和荀攸等人统一了意见。
在对张松提交的规划进行详细的问询和审议后,张纮代表大将军府通过了在庐陵郡内的水库工程,却推迟了在豫章境内的水库,要求在庐陵郡内的水库完工之后,经过验收,总结经验,对现有的方案进行修改,重新审议。
张松很不满,据理力争,并且拿出了李譔的专业意见。
张纮不为所动。
张松急了,直接到袁熙面前告状,说张纮太保守了,会严重耽误进程。
他甚至指责张纮与孙辅等人同为江东降臣,互相勾结谋利。他原本没打算在庐陵郡建水库,是陆议为孙辅出主意,请求将庐陵与豫章统一规划,才有这个水库的方案。现在张纮又通过了庐陵郡内的水库方案,却延后了豫章境内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袁熙也不着急,听张松说完之后,命人取出刘巴、袁敏主持的工程文书,摆在张松面前。
“子乔,刘子初最初的估计是两个月,最后用了近半年时间,险些赶不上雨季。赣水的情况比耒水、溱水更关键,如果工期拖延,雨季来临,你的水库却还没建好,如何向百姓交待?用兵可以冒险,施政还是要求稳。张掾也是为你着想,希望你走得更稳一些。”
见袁熙这么说,张松不敢再争,只能作罢。
——
袁绍登上了洛阳城头,环顾四周,看着远处的杂树野草,不禁潸然泪下。
自然中平六年九月离开洛阳,至今十六年有余,他这是第一次回到洛阳城。虽然城墙已经修缮一新,城中的残垣断壁也经过了清理,但城外还是一片荒芜,所见只有野狐社鼠,看不到几个人影。
战争的破坏触目惊心,令人心生恐惧。
“陛下……”郭图上前,正准备安慰袁绍,匆匆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不禁一怔。他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