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近一个月的休整期里,除了拼命地秘密训练、榨干这具身体的每一分潜力外,我也终于有机会,以一个“内部人”的视角,去真正观察和了解这个红旗帮最重要的巢穴——赤溪。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据点,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畸形、却又充满着勃勃生机的独立王国。
偶尔因海燕娘的差遣,或是自己需要采买些零碎物品、有了郑一赏赐的银子,手头宽裕了些,我会离开半山腰那相对清静的居所,深入到港湾腹地那片喧嚣的市镇区域。
甫一踏入那片区域,各种混杂的气味便如同海浪般扑面而来——浓烈的鱼腥味、海盐的咸涩味、桐油和湿木头的味道是基底,其间还夹杂着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廉价酒馆里飘出的酸馊酒糟味、露天食档上烤鱼烤肉的焦糊油腻味,甚至还有远处飘来的、不知名香料和药材的奇异芬芳……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赤溪的、粗犷而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耳边永远是震耳欲聋的喧嚣。码头上,卸货的号子声、船只修补的敲打声、水手们用各种方言。粤语、疍家话、甚至还有我听不懂的安南话大声的争吵和哄笑声,此起彼伏。脚步踏过那并不平整、甚至有些泥泞的所谓“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窝棚和简陋木屋。
最热闹的莫过于靠近码头的露天大集市。这里简直是一个三教九流、五方杂处的汇聚地。人群摩肩接踵,大多是皮肤黝黑、打着赤膊、腰间别着刀的海盗,也有不少穿着粗布衣衫、戴着葵叶帽的疍家男女,他们或是挑着鱼虾海产,或是兜售着自己编织的渔网、绳索,与海盗们熟练地讨价还价。目光扫过那些临时的摊位,上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有成捆的私盐、劣质的土布、大坛的米酒和粮食,也有明显是“水路”来的好东西——色泽鲜亮的南洋绸缎、散发着异香的香料木材、样式奇特的西洋钟表、甚至还有几支保养得还算不错的红毛鬼火铳和望远镜!偶尔,我还能看到一些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南洋商人模样的人,在几个强悍海盗的“保护”下,与珠娘手下的管事们低声交易着什么。
我注意到,那些看似柔弱的疍家妇女,在与海盗交易时往往显得异常精明,她们不仅用鱼获换取粮食布匹,似乎还在不经意间传递着各种信息,她们的眼神飞快地扫过人群,偶尔会与某些不起眼的、混在人群里的精干汉子进行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流。一种敏锐的直觉告诉我,这恐怕就是郑一嫂那庞大的情报网络的末梢——通过这些生活在水上、与各方都有接触的疍民,她或许能轻易掌握这片海域乃至岸上的风吹草动。
穿过喧嚣的集市,往里走,便是另一番天地。夜幕低垂时,这里的“色彩”才真正显露出来。低矮的木屋门口挂起了暧昧的红灯笼,里面传来女子故作娇媚的笑声和男人们粗野的调笑——那是妓寨。隔壁则是烟雾缭绕、臭气熏天的赌档,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赤膊纹身的大汉,他们围着摇晃的骰盅或简陋的牌桌,疯狂地嘶吼、下注,红着眼睛,将抢来或分到的血汗钱,又或者自己的命运,都押在了那转瞬即逝的输赢上。偶尔还能闻到一股甜腻而令人作呕的特殊烟气从某些门缝里飘出,那是烟档特有的味道,里面总有些面色蜡黄、眼神迷离的瘾君子,在吞云吐雾中耗尽自己的生命。当然,更多的还是大排档和酒馆,永远人满为患,海盗们勾肩搭背,划拳猜枚,将大碗的劣质酒水灌进喉咙,大声吹嘘着自己的勇武和艳遇,将白日里的杀戮和恐惧,都暂时抛在了脑后。甚至还有临时的戏班在空地上搭台唱戏,虽然唱腔古怪,锣鼓喧天,但也引得不少无所事事的海盗和家眷围观叫好。
整个赤溪,就像一个巨大的、不受任何世俗法律约束的、充满了原始欲望和野性活力的蜂巢。它混乱、肮脏、充满了暴力和罪恶,但也确实……兴旺。
港湾里密密麻麻停泊的战船,岸边堆积如山的物资,无声地昭示着红旗帮的实力。我曾被派去仓库区搬运东西,那里的景象更是让我震惊。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巨大仓库里,堆满了山一般的出海物资——足够建造新船的上好木料、修补船只需要的桐油麻绳、堆成小山的铁锭。用来打制兵器和炮弹、一袋袋的粮食、火药、还有无数巨大的陶罐。里面装着淡水或酒。码头边的船坞里,永远有工匠在叮叮当当地敲打,修补着在战斗中受损的船只。这一切,都显示出红旗帮已经具备了相当强大的后勤和自我维持能力,支撑着这个庞大的海上暴力集团的运转。
然而,在我这个来自两百年后、见识过现代文明高效运作的灵魂眼中,这个看似兴旺的海盗王国,却也充满了亟待改进的粗陋和低效。
比如,仓库里的物资堆放简直是一场灾难!各种物品混杂在一起,没有任何规划和标识,取用极其不便,而且很容易因为管理混乱而导致损耗、受潮、甚至失窃。如果能引入最简单的分区、分类、编号管理,建立基本的出入库登记制度,效率和安全性至少能提升三成以上!
还有就是整个据点的卫生状况堪忧!垃圾随处丢弃,污水横流,尤其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