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一旁的姚广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讶。
“殿下,此事……处处透着诡异。”他沉声道,“方孝孺此举,无异于自毁前程。秦王朱棡,也绝非如此愚蠢之人。”
“诡异?”朱棣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诡计?唯一的解释就是——”
“朱棡在莱州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突破了方孝孺的底线!让这位方大人,宁可身败名裂,也要将真相公之于众!”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向天下人示警!”
姚广孝眉头紧锁,依旧觉得不妥。
“可……”
“没有可是!”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朱棡他太狂了!他以为打赢了一场仗,就可以为所欲为!他这是自寻死路!”
他走到姚广孝面前,低声道:“大师,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立刻传令下去,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动起来!”
“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就给我死死咬住‘动摇国本’这四个字!”
“本王要让父皇知道,他这个好三儿子,为了他那个狗屁舰队,正在亲手挖断我大明的根基!”
“本王要让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朱棣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棡被押解回京,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朱棡的死穴。
他以为,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他倾斜。
他却不知道。
当他和他的人,全都从黑暗中跳出来,冲向那个看似致命的诱饵时。
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正在他们的头顶,缓缓收紧。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莱州。
朱棡刚刚收到京城传来的密报。
他看着密报上,那一个个跳出来弹劾他的大臣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鱼儿……全都上钩了。”
他将密报递给一旁的庚三。
“传令下去。”
“让钱四海,开始吧。”
“本王的大礼,也该送进京城了。”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朱元璋那“笃、笃、笃”的敲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龙椅之下的丹墀上,兵部侍郎铁铉跪得笔直,身后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朝臣,他们的哭嚎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皇帝的雷霆之怒。
在他们看来,方孝孺那封自毁长城的奏疏,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已经将秦王朱棡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擅开边衅,私相授受,染指盐政,动摇国本!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位亲王万劫不复。
“陛下!”铁铉再次叩首,声音悲怆,“方孝孺乃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若非被逼到绝路,岂会行此壮士断腕之举!”铁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悲愤,“秦王在莱州,名为抗倭,实为练兵建制,自成一国!如今更是将手伸向了朝廷的盐政命脉!此乃动摇国本,挖我大明根基之举啊!长此以往,我大明将国将不国!恳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为大明万世计,速速下旨,削其兵权,召其回京问罪!”
“臣等附议!请陛下召秦王回京问罪!”
“秦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再姑息,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以铁铉为首,数十名官员再次叩首,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为国为民”的忠贞,眼中,却闪烁着即将得手的兴奋与贪婪。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面色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敲击扶手的声音,却停了。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宣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朱标,终于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父皇,三弟虽有逾矩之处,但莱州大捷之功,亦不可抹杀。方孝孺先生奏疏中所言,或有激愤之词。儿臣以为,此事体大,不宜偏听偏信。当务之急,应先派钦差前往莱州,彻查盐政一事,再做定夺,方为稳妥。”
朱标的话,听起来四平八稳,公允至极。
铁铉等人心中却是一喜。他们要的就是“彻查”!只要朝廷派人去查,就等于坐实了秦王的罪名!到时候,他们有无数种办法,将这盆脏水彻底泼死。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铁铉立刻接口,“臣恳请陛下,立刻派遣都察院与户部官员,前往莱州查账!查他秦王究竟是如何与民争利,中饱私囊的!”
“请陛下派钦差!”群臣再次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