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酒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一名凤卫上前斟酒,卓敬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呆呆地看着杯中那清澈的酒液。
海面上,八艘倭寇战船已经驶入港口,船上的倭寇开始放下小船,准备登陆。
“大人。”庚三突然开口,“您知道殿下为什么选您吗?”
卓敬一愣,抬起头看向庚三。
“因为您是个读书人。”庚三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殿下说,读书人有个好处,就是再怎么怕死,表面上也能装得镇定自若。这叫士可杀不可辱。”
卓敬的手微微一颤,酒杯里的酒液荡起涟漪。
“而且,”庚三继续说道,“殿下还说,您卓敬虽然迂腐,但不是坏人。您骂他,恨他,都是因为您真的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
“所以殿下才放心把这出戏交给您。因为他知道,您就算再怕,也不会真的临阵脱逃,让那些已经撤离的百姓白白牺牲。”
卓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浑浊的眼中,竟有泪水滑落。
“他……他就这么笃定?”
“殿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庚三淡淡道,“就像这场仗,看似凶险,实则早已布好了局。”
“什么局?”卓敬猛地抬头。
庚三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远处的海面。
卓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片被倭寇战船占据的海域后方,在晨雾笼罩的海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些黑点正在迅速放大,变成一艘艘巨大的战船!
“那是……”卓敬的声音颤抖。
“郑和将军的水师主力。”庚三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殿下说,要让倭寇以为自己是猎人,等他们扑进来咬饵的时候,才会发现,真正的猎人,一直在他们身后。”
卓敬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朱棡的计划!
那八艘倭寇战船,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港口,船上的倭寇正兴奋地准备登陆。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城墙上那个“吓破了胆”的明朝大官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海面上,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传令!”
海面上,倭寇旗舰上,大内义弘放下望远镜,冷笑道:“第一攻击波已经进港,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看来这座城,确实是座空城!”
“传我将令,全军压上!今日,我要让这莱州城,血流成河!”
“嗨!”
副将兴奋地转身传令。
很快,剩余的近百艘倭寇战船,开始全速向莱州港驶来!
黑压压的船帆,遮天蔽日,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莱州城,碾压而来!
城墙上,卓敬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
“他们……他们全来了……”
“对,全来了。”庚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兴奋,“殿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是……”卓敬的声音颤抖,“万一郑和将军的舰队来不及合围怎么办?万一倭寇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一个年轻而充满自信的声音,突然从城楼下传来。
卓敬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短打,腰悬长刀的年轻身影,正大步走上城楼。
“殿……殿下?!”
卓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棡竟然来了!
而且,他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卓大人,辛苦了。”朱棡走到卓敬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出戏,您演得很好。”
卓敬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朱棡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而是走到城垛前,眺望着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倭寇舰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好。”
他转过身,看向庚三:“传令郑和,按计划行事。”
“是!”
庚三立刻转身离去。
朱棡这才重新看向卓敬,那双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卓大人,您恨我吗?”
卓敬愣住了。
他没想到,朱棡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卓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恨吗?
当然恨!
恨这个疯子把他当棋子,恨这个疯子让他受尽屈辱,恨这个疯子差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
当他看到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悄然合围的大明战船时,当他意识到,那些已经撤离的数十万百姓,或许真的能因此保住性命时……
他突然发现,自己心中的恨意,竟然在一点点消散。
“殿下……”卓敬的声音嘶哑,“您……您早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