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狂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在府衙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诱饵……我就是个诱饵……哈哈哈哈……”
他笑着,哭着,像一个彻底疯了的疯子,在这空无一人的城墙上,状若癫狂。
庚三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再上前。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了望的凤卫,从远处的箭楼上,飞奔而来!
“统领!大人!”
那名凤卫单膝跪地,声音急切而凝重。
“东边海面上,发现大批船帆!初步估计,不下百艘!正向我莱州港,全速驶来!”
那名凤卫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书,重重地砸在莱州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百艘!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坏的想象。
那不是一股倭寇,那是一支军队!一支足以横扫整个山东沿海的,来自扶桑国的侵略大军!
卓敬那刚刚止住的狂笑,僵在了脸上。他缓缓转过头,失神的目光望向东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色的海面,仿佛已经能看到那片遮天蔽日的船帆,能闻到那随风而来的,浓郁的血腥与杀戮的气息。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什么空城计,什么诱敌深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笑话。
朱棡那个疯子,他算错了一切!
他用数十万百姓的家园,用他卓敬的性命与清名,做了一场豪赌,结果,却招来了一头根本无法战胜的史前巨兽!
“大人。”庚三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冰冷,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该回府了。”
“回府?”卓敬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庚三,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回府等死吗?!一百艘战船!庚三统领,你听到了吗?!是一百艘!朱棡的舰队在哪里?!郑和的水师主力在哪里?!他们能敌得过一百艘战船吗?!”
他像一个溺水之人,疯狂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希望从庚三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但他失望了。
庚三的脸,依旧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殿下自有安排。”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句该死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殿下自有安排”!
卓敬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被这句话碾得粉碎。他明白了,眼前这些人,包括这个庚三在内,都不过是朱棡手中,没有自己思想的提线木偶。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朱棡的命令,没有对错,更没有生死。
“哈哈哈……”卓敬再次惨笑起来,他扶着城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那身被血污和秽物弄脏的官袍,在寒风中显得无比萧瑟。“好一个自有安排……好一个自有安排啊……”
他不再看庚三,也不再问任何问题。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转身,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城楼下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被摔得支离破碎的信念之上。
……
一夜无话。
对于莱州城内的百余名凤卫来说,这是平静的一夜。
但对于卓敬来说,这是他一生之中,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夜。
他枯坐在书房之内,一夜未眠。
他没有再提笔写什么家书,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当他答应朱棡,走进这座空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妻儿,将卓氏一族的百年清名,都一起押上了那张名为“霸道”的赌桌。
而现在,庄家,要输了。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这间死寂的书房时,卓敬那张灰败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心,死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卓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枯木在摩擦。
庚三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捧着崭新官袍和洗漱用具的凤卫。
“大人,该上城了。”庚三言简意赅。
卓敬缓缓抬起头,看了看那身崭新的绯红色官袍,眼神空洞。
“还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戏台子都要被人拆了,还演给谁看?”
“殿下说,越是这个时候,戏,才越要演得真。”庚三的语气,不容置疑,“倭寇的主帅,不是傻子。他看到一座唾手可得的空城,反而会起疑。但如果他看到,城里的主官,非但不跑,反而还在悠哉游哉地……看风景。他会怎么想?”
卓敬沉默了。
他知道庚三说得对。朱棡那个疯子,他要算计的,不仅仅是倭寇的贪婪,还有他们的多疑。
“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