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朱棡宿在常清韵房中。
许是心中记挂着明日朝会,又或许是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终于涌上,他睡得并不算沉。
窗外梆子刚敲过三更(约丑时),他便醒了过来。
常清韵睡眠浅,他一动,她便也醒了。“王爷,时辰还早,再歇会儿吧?”她撑起身,轻声问道。
“不了,也该起了。”朱棡摇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身边人清丽的轮廓,心中一片安宁。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吵醒你了。”
“妾身本就该起身服侍王爷的。”常清韵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片刻后才轻轻挣脱,“妾身去唤人准备热水。”
不多时,侍女们端着铜盆、热水、青盐、毛巾等物鱼贯而入。
寝殿内灯火通明起来。
朱棡在常清韵的服侍下洗漱,换上亲王朝服。这朝服繁复沉重,里三层外三层,又是玉带,又是冠冕,穿戴起来颇费了一番功夫。
正当常清韵为他整理腰间玉带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穿着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外袍的徐妙云。
她显然也是强撑着爬起来的,眼睛还有些肿,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偷溜出窝的小兔子。
“朱棡哥哥……”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我来帮你……”
朱棡一见她这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回隔壁她自己的床榻上,拉过薄被盖好。
“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还真起来了?快躺好,乖乖睡觉。你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徐妙云挣扎着还想起来,却被朱棡牢牢按住。
“听话,妙云。你好好睡觉,就是在帮我的忙了。”
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等你睡醒了,我就下朝回来了。”
徐妙云拗不过他,加上确实困得厉害,只好窝在被子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嘱咐:“那……朱棡哥哥你早点回来。”
“好,我答应你。”朱棡为她掖好被角,又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这才转身出去。
常清韵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穿戴整齐,朱棡走出寝殿。
夏日的丑时末,天边还是一片浓重的墨蓝,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晋王府门前,亲卫早已备好马匹,数十名精锐的魏武卒亲兵肃立两旁,沉默无声,却散发着凛然的气势。
“走吧。”朱棡翻身上了赤电马,一拉缰绳,队伍沉默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清脆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抵达承天门外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上朝的官员。
宫门尚未开启,众人按照品级勋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夏日黎明前的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吹动着官员们的袍袖。
朱棡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圣眷正隆,却又与东宫关系微妙的年轻亲王,无疑是此刻朝堂上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然而,与预想中的热情逢迎不同,许多官员在接触到朱棡目光时,都下意识地避了开去,或者微微侧身,装作与同僚认真交谈,不敢上前搭话。
唯有几位勋贵武将,见到朱棡,立刻主动迎了上来。
“晋王殿下!”声如洪钟,率先开口的正是魏国公徐达,他的岳父。
徐达今日一身国公朝服,精神矍铄,看向朱棡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岳父大人。”朱棡在徐达面前倒是收敛了几分亲王架子,执了晚辈礼。
“殿下此番大捷,扬我大明国威,真是后生可畏啊!”
郑国公常茂(常清韵之弟)也笑着上前见礼,他身后跟着的则是永昌侯蓝玉等一众淮西武将勋贵。
这些人都是与朱棡利益相关,或者在战场上结下情谊的,此刻自然聚拢在他身边。
“常国公、蓝将军,诸位将军谬赞了,皆是将士用命,父皇洪福。”
朱棡与众人寒暄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刻意避开他的文官群体。
他心中冷笑,看来自己这次立功太大,已经让某些人,包括龙椅上那位,心生忌惮了。
“晋王党”这三个字,恐怕已经成了悬在很多人头顶的一把刀,让他们不得不谨慎行事,生怕靠得太近,引火烧身。
众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便也安静下来,在微凉的晨风中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宫门依旧紧闭。
朱棡穿着厚重的朝服,站在逐渐变得熙攘的人群中,看着东方那抹鱼肚白慢慢扩大,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