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里，指尖拂过一张张泛黄的纸页，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怀里的银质怀表硌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自昨日发现陈默的怀表后，她便像揣着一团火，昼夜不休地埋首在这些档案里，渴望找到更多与陈默相关的蛛丝马迹。
“苏处长，这边有份标着‘绝密’的供词，是毛人凤的亲信叛变后写的！”
一名年轻的档案员捧着一名年轻的档案员捧着厚厚的卷宗跑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苏晴的眼睛倏地亮了，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接过卷宗。
封皮上的“绝密”二字早已褪色，边缘被磨得发毛，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卷宗，泛黄的纸页间，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字迹潦草却工整，透着一股落笔时的惶恐与急切。
供词的开篇，便是那个亲信对自己过往罪行的忏悔，从依附毛人凤发迹，到参与策划多起针对地下党的迫害行动，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苏晴的指尖越翻越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当看到“民国三十八年春，金陵印书馆一案”的字样时，她的动作猛地顿住，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她屏住气，一字一句地读下去，目光死死钉在纸页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彼时毛局长料定陈默必往苏晴住所，遂布下天罗地网，又恐兵力不足，竟暗中买通飞机维修人员，截留美军援助的通讯设备，用以监控地下党联络信号……”
看到这里，苏晴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陈默曾在一次接头时，压低声音告诉她，毛人凤近期在通讯上动作频频，怕是截获了我方部分频段。
当时她还忧心忡忡，如今看来，陈默的判断竟分毫不差。这份供词，无疑是印证了陈默情报真实性的铁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翻看，下一段文字让她的脊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陈默之子陈念，本被我方羁押于城郊仓库，毛局长为胁迫陈默，特令我亲自带人看守，又命人伪造陈念受虐的信件，欲诱陈默自投罗网。后因陈默死守印刷厂，此计方才落空……”
“陈念……”
苏晴喃喃低语，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陈默每次提到儿子时，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温柔与愧疚，想起他在印刷厂地窖里，握着柳媚的手，反复叮嘱“要活下去，看到新中国成立”的模样。
原来，毛人凤竟卑劣到用一个孩子来胁迫一个革命者，这般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供词上的字迹还在继续延伸，一桩桩一件件，将毛人凤的阴险狡诈与血腥残暴揭露得淋漓尽致。从暗中勾结日伪残余势力，到大肆贪污美援物资中饱私囊；从策划暗杀进步人士，到用卑劣手段迫害地下党成员，每一笔都写满了罪恶，每一字都沾满了鲜血。
苏晴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握着卷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关节突突作响。
她仿佛能看到陈默在重重围困中，孤军奋战的身影；能看到陈念在仓库里，翘首以盼父亲归来的模样；能看到无数地下党同志，在毛人凤的屠刀下，慷慨赴死的壮烈。
“这群刽子手……”
苏晴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这些供词是铁证，是能为陈默正名、能将毛人凤之流的罪行公之于众的关键，她必须冷静，必须将这些内容一字不落地整理出来。
她将卷宗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又仿佛抱着千钧重担。
这份供词，不仅印证了陈默此前传递情报的真实性，更揭露了毛人凤及其爪牙的累累罪行，它像一把利刃，划破了笼罩在历史真相上的迷雾，让那些被掩盖的正义与牺牲，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
“苏处长，您没事吧？”年轻的档案员见她脸色发白，连忙关切地问道。
苏晴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有力：“我没事。这份供词太重要了，你立刻去拿笔墨纸砚来，我要把它一字一句地抄录下来，半点都不能错。”
年轻的档案员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笔墨纸砚回来。
苏晴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目光再次落在供词上。火光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笔尖落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郑重。
她想起陈默的怀表，想起表芯里藏着的密写剂和半截纸条，想起那份“金陵印书馆潜伏案”的档案，那些散落的碎片，此刻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拼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