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曾经笼罩在白色恐怖下的建筑，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窗上结满蛛网，坍塌的墙角爬满青苔，唯有地下档案室的入口，被几块沉重的石板勉强遮掩着，透着几分阴森的沉寂。
苏晴站在入口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她的身后，跟着十几名年轻的档案整理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凝重。
晨光穿过云层，洒在苏晴的脸上，映得她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为了筹备这次档案清理工作，她已经熬了三个通宵。
“同志们，”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透过清晨的薄雾，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这里面的每一份文件，都藏着历史的真相。它们记录着敌人的罪行，也铭刻着我们战友的牺牲。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拂去尘埃，让真相重见天日。”
她弯腰，率先搬开一块沉重的石板。
石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惊起了墙角的几只麻雀。
年轻人们立刻上前帮忙，石板被一块块挪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纸张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晴点燃一支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地下档案室比想象中还要破败，屋顶的瓦片早已碎裂，雨水顺着裂缝渗进来，在地面积起一片片水洼，不少文件被泡得发胀，字迹模糊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大家小心脚下，”
苏晴举着火把，照亮四周堆积如山的文件柜，“先把那些没被水泡坏的文件分类整理，军统的、中统的、保密局的，分开存放。遇到标注‘绝密’的文件，单独挑出来，交给我亲自处理。”
年轻人们应声而动，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套和文件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文件柜之间。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一张张泛黄的纸页，也照亮了那些尘封的罪恶。
苏晴的目光，却始终在文件柜之间逡巡。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早已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陈默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自从南京解放后，她便四处打听陈默的消息，却只得到他牺牲的噩耗。
她知道，陈默潜伏在保密局多年，一定留下了不少痕迹。这些档案里，或许藏着能为他正名的证据。
她走到一个标着“潜伏人员档案”的文件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柜门发出“吱呀”一声脆响，扬起一阵灰尘。苏晴捂住口鼻，仔细翻看着里面的文件。
一份份档案从她的指尖滑过，记录着一个个地下工作者的名字，有的已经牺牲，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苏处长，您看这个！”
一个年轻的整理员突然喊道，手里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这里面记录了军统和日伪勾结的证据，还有他们贪污美援的账目！”
苏晴快步走过去，接过文件。纸张已经泛黄，却依旧保存完好。
她一页页翻看着，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文件里，详细记录着抗战胜利后，军统高层如何与日伪残余势力勾结，残害进步人士；如何将美国援助的物资据为己有，中饱私囊。每一笔账目，每一个名字，都触目惊心。
“太好了！”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些都是铁证！把它们整理好，上报组织，一定要让这些罪行公之于众！”
年轻人们的干劲更足了，一个个埋头苦干，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却没有人喊累。地下档案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
苏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早已湿透。她已经翻遍了三个文件柜，却依旧没有找到与陈默相关的记录。一丝失落，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苏处长，休息一下吧！”
一个年轻的女同志递过来一个水壶，“您都忙了一上午了，喝口水歇歇。”
苏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甘甜的泉水滋润着干渴的喉咙。
她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被翻出的文件，心里的失落渐渐被坚定取代。陈默的痕迹，一定藏在某个角落。她不能放弃。
她放下水壶，继续在文件柜之间穿梭。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份压在最底层的文件吸引住了。文件的封面已经破损，上面写着“金陵印书馆潜伏案”几个字。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金陵印书馆，那是陈默和柳媚最后坚守的地方。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文件很厚，里面夹着不少照片和供词。
她一页页翻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当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眶瞬间红了。
照片上的人，正是陈默。照片的下方，写着一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