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地道里还回荡着泥土簌簌掉落的声响，柳媚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黑暗深处，他知道，那丫头定是咬着牙，朝着江边的方向拼命赶路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短枪，弹匣里还剩最后五发子弹。
他探出头，借着朦胧的月色，看清了江边的局势——毛人凤果然狡诈，竟在地道出口周围布下了一个连的兵力，明哨暗哨交织成网，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出口，只等他一露面，便要将他打成筛子。
但陈默的目标从来不是硬闯这道封锁线。
他的目光越过江边的军警，投向了远处那栋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建筑——废弃的金陵印书馆印刷厂，那是他和柳媚死守了一夜的地方，也是他埋下最后杀招的陷阱。
深吸一口气，陈默猛地从地道出口跃出，双脚落地的瞬间，手中的短枪已经接连开火。
“砰！砰！砰！”
三声枪响，快如惊雷，三名正倚着树干抽烟的军警应声倒地，鲜血溅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
“有人出来了！陈默在这里！”
尖锐的喊叫声划破了江边的寂静，原本分散的军警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锁定了陈默的身影，密集的枪声随即响起，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陈默却不慌不忙，他一边朝着印刷厂的方向狂奔，一边回头开枪还击。
他的枪法极准，每一发子弹都能精准地命中一名追兵，逼得他们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在身后紧追不舍。
“抓活的！毛局长说了，要抓活的！”带队的军官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急不可耐的狠劲。
陈默冷笑一声，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他对这片区域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路窄，哪条路有拐角，哪条路能最快抵达印刷厂，都烂熟于心。
他像一只灵活的猎豹，在街巷中穿梭，身后的追兵被他耍得团团转，却始终咬着他的尾巴不放。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将这些追兵引到印刷厂，引到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才能彻底打乱毛人凤的部署，才能给柳媚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才能让那份江防图和潜伏名单，顺利送到组织手里。
夜风在耳边呼啸，陈默的肺腑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他的胳膊还在流血，伤口的纱布早已被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停下，他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能听见毛人凤的怒骂声隐隐传来。
“陈默！你跑不掉的！给我站住！”
毛人凤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狂，陈默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张扭曲的脸。
终于，印刷厂那栋摇摇欲坠的建筑出现在了眼前。
陈默的眼睛亮了亮，他猛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的尽头，便是印刷厂的后门。
他掏出藏在腰间的打火机，又摸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
身后的追兵已经冲进了小巷，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他的背影，枪声再次密集响起。
陈默没有回头，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印刷厂的后门。
门内的景象，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地上的火油带还在，只是早已干涸，那些被他布置好的炸药包，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印刷机的机架下、承重墙的裂缝里、地窖的入口处——那是他昨夜趁着柳媚钻进地道后，冒着炮火，一点点布置好的。
这些炸药，足以将整栋印刷厂夷为平地。
陈默踉跄着冲进车间，身后的追兵已经破门而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瞬间填满了这个死寂的空间。
“他在这里！别让他跑了！”
“开枪！快开枪！”
子弹像雨点般打在陈默的脚边，他却毫不在意。
他颤抖着掏出火折子，用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亮了他布满血痕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车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曾经和柳媚一起搬过的钢板，一起藏过的地窖，一起死守过的阵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毛人凤，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陈默低声说着，举起燃烧的火折子，毫不犹豫地朝着地上那道早已干涸的火油带扔去。
火苗落在火油带上的瞬间，一道火线猛地窜了起来，像一条赤红的毒蛇，迅速朝着车间的各个角落蔓延。
“不好！是炸药！快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追兵们瞬间慌了神，纷纷转身往门外跑，尖叫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但已经晚了。
火线很快就烧到了第一个炸药包的引线。
“滋滋——”
引线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