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黄浦江面上雾气氤氲，将两岸的万国建筑群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一家早已歇业的洋行里，昏黄的煤油灯在角落摇曳，映着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陈默和苏晴的会面，选在了这个隐蔽的地方。
这是他们潜伏生涯里，最后一次秘密接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凝重，却又藏着一丝即将迎来光明的悸动。
苏晴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肩上的伤口虽已愈合，却依旧习惯性地微微侧着身子。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桌上，油纸包里，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这是上级最新的指令。”
苏晴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紧闭的门窗：“组织再次强调，完整的长江江防部署图和完整的保密局潜伏人员名单，是眼下最核心的机密，务必万无一失地带出去。江防图关系到解放军渡江的成败，潜伏名单则是解放后反特斗争的关键，两者缺一不可。”
陈默伸手拿起油纸包，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油纸，心里沉甸甸的。
他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有力，正是上级的亲笔批示。
这些日子，他为了这两样东西，几乎耗尽了心力。
江防图被毛人凤锁在地下档案室的保险柜里，层层设防；潜伏名单更是被分为核心和外围两部分，核心名单由毛人凤亲自保管，贴身携带，连他这个情报处代处长，都难以窥见全貌。
“毛人凤把核心名单看得比性命还重，日夜带在身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陈默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完整江防图倒是在档案室，可最近他又增派了一队精锐特务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晴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她在保密局内部，自然清楚毛人凤的谨慎。
这些日子，她借着整理文件的机会，无数次试探着靠近毛人凤的办公室，却都被他身边的亲信拦了下来。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个破绽。”
苏晴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毛人凤新的贴身秘书小贾，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他最近迷上了赌场，欠了一屁股赌债。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对那个小贾秘书有印象，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小贾还当过审查他的小组成员。
由于老秘书王秘书被毛人凤提拔重用，小贾被戴笠安排为新的秘书。
他平日里跟着毛人凤狐假虎威，实则胆小如鼠。从他身上突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思路可行。”
陈默沉吟道，“我可以派人去赌场设局，先抓住他的把柄，再逼他说出核心名单的藏匿之处。至于江防图，等解决了名单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潜入档案室。”
苏晴点了点头，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陈默：“这是组织给你准备的后路。上海解放后，你不能立刻暴露身份。
组织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新的身份——一家洋行的老板，潜伏在上海的国民党残余势力之中，负责收集他们的动向，配合反特斗争。”
陈默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伪造的身份证明和一些银票。
他看着那张印着“南洋洋行总经理”的身份卡，心里百感交集。
23年的潜伏生涯，他换过无数个身份，从富家子弟到军统少将，如今，又要变成一个洋行老板。
“那你呢？”陈默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晴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晴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我会借着战乱，假装失踪。等上海解放后，我会以一个普通教师的身份，留在上海，和你里应外合。”
陈默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早已超越了战友的情谊。
他想起了他们的约定，等胜利的那天，一起站在上海的街头，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放心，我们一定能等到那一天。”陈默的声音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晴。
苏晴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知道，前路依旧凶险。毛人凤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最近的盘查愈发严格，上海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特务的身影。
他们这一次分开，或许又要经历一番生死考验。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红星徽章，递给陈默，“这是组织给你的信物。解放后，和解放军对接的同志，会拿着同样的徽章。暗号还是那句‘老板，有桂花糕吗？’，记住，接头时间是每天凌晨三点，地点在夫子庙的秦淮河畔。”
陈默接过徽章，紧紧攥在手心。
徽章的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一股温暖的力量。这枚徽章，是无数战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