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裹紧了身上的长衫，立在废弃仓库避风的墙角，目光沉沉地望着一步步走来的陈立。
时隔多年，兄弟二人再次这样近距离相对，陈立的眉眼间依旧带着军人的硬朗，只是鬓角多了几分风霜，眼神里更是交织着犹豫与挣扎。
昨夜一别，陈立辗转了整整一夜。他终究还是来了，带着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疑问。
“我要一个准话。”
陈立的声音沙哑，像是被寒风磨过，他死死盯着陈默，一字一句地问道：
“当年戴老板的飞机失事，到底是不是毛人凤的手笔？你拿得出证据，我就信你，也答应帮你救孩子。”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破了兄弟间多年的沉默。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这是陈立的底线，也是两人能否联手的关键。
戴笠在世时，对陈立有知遇之恩，这份恩情，成了陈立心中无法磨灭的执念。
这些年，他甘愿留在保密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查清戴笠之死的真相。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长衫的夹层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本子。
油纸被反复折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露出里面一页泛黄的纸张。
“这是当年军统重庆站的飞机维修记录副本。”
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冽，他指着纸张末尾的签名栏：
“你看这里，负责飞机检修的机械师签名，是伪造的。真正的机械师，早在飞机失事的三天前，就被毛人凤以‘通敌’的罪名秘密处决了。”
陈立的目光猛地锁住那行签名，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伸手想要去触碰纸张，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太熟悉军统的办事流程，也认得那个机械师的笔迹，纸上的签名歪歪扭扭，与记忆里的字迹判若两人。
“还有这个。”
陈默又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是一份加密电报的破译内容：
“这是毛人凤发给南京看守所的密电，命令他们‘妥善处理’那名机械师，不留活口。这份电报，是我当年冒着生命危险，从毛人凤的办公室里复制下来的。”
纸片落在陈立的手中，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纸片，指节泛白，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作滔天的怒意。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毛人凤，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铁证如山，所有的猜测都成了血淋淋的事实。
“畜生！”
陈立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墙上，砖石碎屑飞溅，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戴老板待他不薄，他竟然敢下这样的毒手！”
寒风卷着他的怒吼，在废弃仓库里盘旋。陈默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陈立的愤怒，不仅仅是为了戴笠，更是为了自己这些年的愚忠。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陈立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陈默，语气里带着质问，“你早就知道真相，所以才会背叛军统，投靠共产党？”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
陈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坦然点头：
“是也不是，我加入秘密情报组前，就是中共党员。不过，我不仅知道戴老板的死因，更知道这些年，毛人凤借着‘剿共’的名义，排除异己，中饱私囊，甚至与美国人勾结，出卖国家利益。这样的军统，这样的党国，不值得我们为之卖命。”
“不值得？”
陈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陈默，你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你以为共产党就比毛人凤好吗？他们不过是一群打着‘救亡图存’旗号的乱党！”
“乱党？”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往前一步，与陈立对视，目光里满是痛心：
“陈立，你看看这世道！百姓流离失所，官员贪腐成风，前线的士兵饿着肚子打仗，后方的权贵却在灯红酒绿里，醉生梦死！这样的党国，能给百姓带来什么？能给中国带来什么？”
他指着南京城的方向，声音慷慨激昂：
“共产党的队伍，在解放区实行土地改革，让农民有田种；他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与百姓同甘共苦！这才是真正为了国家，为了民族的队伍！我陈默，不是叛徒，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正确的道路？”
陈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陈默眼中的光芒，心中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想起这些年在保密局看到的种种黑暗，想起那些被毛人凤冤杀的同僚，想起街头流离失所的百姓，一股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不是不知道党国的腐朽，只是多年的信仰，早已根深蒂固。
他就像一个被蒙住双眼的囚徒，宁愿蜷缩在黑暗里，也不愿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