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立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封刚译好的密电，纸页上的墨迹还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那是延安发来的回电。
半个时辰前，他借着外出巡查的由头，绕到隐蔽的联络点，将毛人凤密谋暗害戴笠的消息发了出去。
末了，他还附上了自己的疑问：是否需要组织出手干预，阻止这场军统内部的权力倾轧。
他以为，组织会下达一些具体的指令，或是让他联络戴笠的亲信，或是让他设法破坏毛人凤的计划。
毕竟，戴笠一死，军统内部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届时不仅会波及到潜伏人员的安全，还可能打乱整个地下工作的布局。
可此刻，密电上的字迹，却让他悬着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暂不介入军统内斗，重点关注后续权力格局变化。”
短短20个字，字字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将密电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纸页，直到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却迅速冷静下来。
组织的决定，定然有其深意。
军统本就是国民党的特务机构，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本就是常态。
毛人凤与戴笠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毛人凤隐忍多年，一直屈居戴笠之下，如今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的必然结果。
组织选择隔岸观火，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看看这场内斗之后，军统的权力格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再根据新的局势，调整潜伏策略。
更何况，一旦组织贸然介入，极有可能暴露自身的力量，甚至会牵连到他这个潜伏在军统核心的棋子。得不偿失。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心里的那一丝犹豫，便烟消云散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卷宗，看似在认真翻阅，实则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后续的行动。
既然组织要求暂不介入，那他便不能再主动采取任何行动。
匿名举报的纸条，苏晴已经夹进了戴笠的公文包，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剩下的，只能看戴笠自己的造化了。
若是戴笠能察觉异样，躲过一劫，那自然最好；若是戴笠没能逃过此劫，那他便要提前做好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乱局。
他正思忖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陈默放下卷宗，沉声道。
门被推开，柳媚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
她反手关上门，走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道：“毛人凤那边有动静了。他刚才召集了几个亲信，在办公室里密谈了半个多时辰，具体内容不清楚，但看那些人的神色，像是志在必得。”
陈默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他早就料到毛人凤会有所动作，毕竟，距离戴笠飞往南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了。
“戴笠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异常？”陈默问道。
“暂时没有。”
柳媚摇了摇头，“戴笠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处理上海的资产接收报告，看起来一切如常。不过，我总觉得，他好像对毛人凤的小动作有所察觉。昨天我去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他盯着毛人凤的照片，看了很久，眼神很沉。”
陈默的眸色深了深。戴笠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毛人凤的计划，真的能瞒过他的眼睛吗？
“继续盯着。”陈默沉声道，“密切关注毛人凤和戴笠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记住，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自保为主。”
柳媚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你说，戴笠这次，能躲过一劫吗？”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知道。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说的是实话。匿名举报的纸条，是他和苏晴能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至于戴笠能不能发现，发现之后又会作何反应，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柳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默抬手制止了。
他指了指窗外，压低声音道：“有人在盯着这里。”
柳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院墙外的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张望。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是毛人凤的人。”
陈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毛人凤果然是多疑的性子，连他和柳媚的接触，都要派人监视。
“别管他。”
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出破绽。”
柳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