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伪“华东经济协作酒会”正在举行，衣香鬓影间，日军军官的军靴声、伪政府官员的谄媚笑、商人的碰杯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日伪情报署中日经济合作课课长的陈默，端着香槟杯，周旋在日商与伪官员之间，西装袖口的珍珠袖扣反射着冷光——这是与组织约定的“安全标识”，此刻却因心头的震动而微微发烫。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入口处：一个穿墨绿色丝绒旗袍的女人正缓步走入，发髻上别着一枚珍珠发卡，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商界精英的从容。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苏晴。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该在重庆军统总部负责情报中转吗？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晴肩上别着的银色肩章，赫然是少校军衔，与柳媚的职级相同。
苏晴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转头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恢复平静，像对待陌生人般移开视线，转而与身边的日军特务机关长寒暄。
陈默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她的伪装天衣无缝，旗袍领口的翡翠吊坠是军统特派员的标识，而耳后的那颗朱砂痣，则是组织内部“核心联络员”的记号。
戴笠竟然把她派来了上海，还让她身兼两职，既是军统特派员，又是组织的接头人。
“陈课长，这位是新来的‘大东亚物产’总经理苏晴女士，苏女士可是东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以后要多仰仗您照顾。”
伪商会会长姚和嘉笑着走过来，热情地为两人介绍。
陈默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伸出手，语气谦和：“苏总经理，久仰大名。以后华东的经济合作项目，还要请您多指教。”
苏晴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敲三下。
这是组织“自家人”的暗号，随即松开手，笑容得体：“陈课长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要向您请教。听说您对上海的商户情况很熟悉，改日想登门拜访，和您聊聊物资供应的事。”
“随时欢迎。”
陈默举杯示意，目光与她再次交汇，两人默契地避开彼此的眼睛，仿佛只是初次见面的商业伙伴。
他注意到，苏晴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是她的“保镖”，实则是组织派来的护卫，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枪。
酒会过半，陈默借口“去露台透气”，来到二楼的僻静角落。
果然，几分钟后，苏晴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声说：“戴老板怕上海站不稳，让我来当特派员，同时负责对接新四军的情报需求——组织那边，也是我主动请缨来的，知道你在这里，放心不下。”
“你不该来。”陈默声音压得极低，“松井盯着我，柳媚又在核查，你来了，只会多一层风险。”
“正因为风险大，我才要来。”
苏晴打开折扇，挡住两人的侧脸：
“柳媚虽然是戴老板的人，但也是你的义妹，她只当我是军统派来的特派员，我的地下组织的身份，她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我估计他不会去揭发我们，要揭发就早揭发了，她过去就不会同情或帮助我们，干了那么多传递情报的事。”
苏晴顿了顿，接着说：
“以后，你给重庆的情报，直接交给我；给组织的情报，也由我转递给新四军，这样能减少中间环节，避免暴露。”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塞进陈默手中，“这是新的联络方式：每周三下午三点，在豫园九曲桥的‘湖心亭’，用‘买桂花糕’为暗语交接；紧急情况，就在你商行门口挂一盏红灯笼，我会在两小时内出现。”
陈默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两组密码——一组是军统的“梅花密码”，一组是组织的“星火密码”。
他抬头看向苏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胸口的怀表，眼中带着怀念：“没想到，你还带着这块表。当年在南京，你说这是你义父留下的，要带着它等到抗战胜利。”
“等胜利了，我就把它送给你。”陈默语气郑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和苏晴在广州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她是组织的老交通员，当年是和她一起研究情报加密和潜伏技巧的。
如今在上海重逢，她既是他的下级，也是他的战友，更是他在敌营中的“亲人”。
“别光顾着说私情，还有正事。”
苏晴收起折扇，语气严肃，“戴老板给你发了新指令：近期日军要在上海举办‘华北物资博览会’，实则是为了展示他们的军火装备，震慑抗日力量。你要想办法摸清博览会的安保部署、参展军火的清单，尤其是新型迫击炮的参数——这对军统的破坏行动至关重要。”
“我知道了。”
陈默点头，“柳生那边能接触到博览会的乙类档案，我会想办法从他手里套取信息。不过松井肯定会盯着，可能需要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