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灰砖小楼藏在院落最深处，墙头上架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卫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两尊冰冷的石像。
陈默穿着整齐的中尉军装，站在楼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昨天傍晚，特务科的李科长突然通知他，“明日一早到审讯楼报到，有特殊任务交给你，算是新人的忠诚试炼”。
“陈中尉，跟我来。”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卫兵走过来，声音低沉，带着股金属般的冷硬。
陈默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审讯楼，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传来的铁门碰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让人心里发紧。
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卫兵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门：“你的任务，就是看管这个房间里的人。
他是‘共党嫌疑分子’，昨晚刚抓进来，情绪不稳定。记住，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自残。要是他反抗，你可以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陈默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卫兵，“怎么算酌情处置？”
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拍了拍他腰间的手枪：“就是字面意思，只要别弄死，怎么都行。戴先生说了，新人的忠诚，就得在这种时候见真章——对共党心软，就是对党国不忠。”
陈默没再接话，推开门走进房间。
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张铁椅、一张木桌，墙角有个生锈的铁桶，屋顶的探照灯直射在铁椅上，光线刺眼。
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男人被绑在铁椅上，头发凌乱，脸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抬起头。”陈默按了按腰间的手枪，声音平稳——他得先看清这个人的样子，判断他的状态。
男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浑浊却带着股倔强，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盯着陈默，突然笑了，声音沙哑：“又是来看着我的？你们这些狗腿子，除了欺负人，还会干什么？”
陈默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走到木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装作记录的样子：“姓名，籍贯，为什么被抓进来？”
“我叫老周，长沙人，”男人靠在椅背上，眼神挑衅，“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你们说我是共党，证据呢？”
老周——这个名字像根刺，扎了陈默一下。
他的联系人也叫老周，虽然知道只是同名，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纸上划过，却没真的写字：“证据？到了这里，不需要证据。老实待着，别惹事，对你我都好。”
“呵，不需要证据？”
老周猛地抬起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发出“咯吱”的响声，“你们这是滥杀无辜！我要见你们长官！我要告状！”
陈默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枪套上，眼神锐利：“坐下！再动一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的语气很严肃，却没有真的拔枪——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测试的一部分，对方越是挑衅，越要沉住气。
老周瞪着他，挣扎了一会儿，见陈默不为所动，又颓然坐下，嘴里却还在嘟囔：“你们这些汉奸，帮着蒋介石欺负老百姓，迟早会遭报应的！”
陈默没有接话，走到窗边，假装观察外面的情况，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留意老周的动作。
他注意到，老周的眼神虽然愤怒，却没有真的绝望，而且他挣扎时，手腕的绳子看似绑得紧，实则有松动的痕迹——像是故意留给他的机会。
“酌情处置”“别让他跑了”“对党国不忠”——这些话在陈默脑子里盘旋。
他突然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看管任务，而是忠诚度测试。
情报组要测的，不是他会不会看住人，而是他会不会因为“共党嫌疑”就滥用职权，会不会因为对方的挑衅就失去理智，会不会守住“底线”。
如果他真的对老周动手，或者在老周“逃跑”时开枪，看似“忠诚”，实则会暴露自己的急躁；如果他放松看管，让老周跑了，就是“失职”，通不过测试；只有既保持警惕，又克制自己，不主动伤害对方，才是正确的应对。
想通这一点，陈默心里稳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老周面前，慢慢解开他嘴边的布条：“渴了吧？喝点水。但别耍花样，我盯着你呢。”
老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接过水杯，一口喝干，然后把杯子递还给陈默，语气缓和了些：“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只是在做我的任务。”
陈默接过杯子，放回桌上，重新站到门口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看清老周的动作，又能挡住门口，防止他逃跑。
过了约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