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景,想必会非常……有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帝王含笑的目光与满堂宾客的注视下,三拜完成。
萧景珩觉得自己仿佛得到了救赎,灵魂被拽离了炼狱,投入了光明的怀抱。
可同时,一种更深邃、更粘稠的黑暗深渊,也在脚下无声地裂开。
巨大的狂喜与蚀骨的恐惧,如同两股狂暴的飓风在他体内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搅碎!
在这份平静温雅、谦谦君子的表相之下,他清晰地感知到。
自己如同一头在无尽饥饿中嗅到了血腥味的巨蟒!
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这是不对的……
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心底呐喊。
他应该匍匐在地,用最卑微的姿态,用沾满污秽的身躯,去祈求她的原谅,奢望她一丝怜悯的垂顾。
他不能妄动,不能触碰,不能玷污……
然而……
那巨大的、积压了两世的、足以焚烧理智的渴望,如同汹涌的岩浆,不断冲击着那层薄弱的堤坝!
他怎能要求一个在无边饥饿中煎熬了两世的乞丐,在面对眼前触手可及的盛宴时,无动于衷?!
此刻的他,正陷入一种清醒的、近乎放纵的疯狂边缘。
这一日,他盼了有多久?
久到时间失去了刻度,久到沸腾的骨血在等待中冷却、凝固、干涸成灰烬!
若他只是一条卑劣的犬,那么此刻他疯狂摇动的尾巴早已暴露了一切。
但他不是。
所以,无人知晓他完美微笑之下,那汹涌澎湃、足以焚毁天地的炽烈狂澜!
礼成。
沈青霓在喜娘和丫鬟的簇拥下,被送往早已准备好的新房。
不是他往日独居的文渊阁,也不是她前世曾住过的昭华殿。
是他在王府深处,特意选址、精心修筑的一座全新别苑,海棠苑。
他说,既是两人同住,自然要有一处全新的、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需得好好调整布置。
这话冠冕堂皇。
却无人知晓,在那座华美别苑的深处,藏着多少他无法言说的、卑劣的龌龊心思。
其中一幅他亲手绘制的屏风,就立在卧房深处……
他目送着那道倩影在拐角处消失,眼底翻涌的浓稠暗色几乎要溢出来,俊朗的脸上罕见地覆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沉。
他多想立刻抛下这满堂宾客,追进去,守在她身边!
但他更清楚自己此刻濒临失控的状态。
他需要……
冷静。
至少,在靠近她之前,他需要将这头名为欲念的凶兽,强行锁回牢笼深处。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挂上了无可挑剔的、俊朗无俦的笑容。
他举起金樽,走向满堂宾客,从容地与前来道贺的王公大臣们应酬,言笑晏晏,风度翩翩。
直到,他来到了那位特殊的客人面前。
萧逸懒洋洋地倚在圈椅里,手中把玩着白玉酒杯,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萧景珩举杯。
萧逸亦抬手。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清脆的声响下,是无声的暗流涌动。
萧逸的目光扫过萧景珩看似愉悦的眉眼,那笑容深处,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力压抑的癫狂。
那笑容里,有对同类的了然,或许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但更深处的……
是一丝极其隐晦、却又真实存在的嫉妒。
两人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彼此的影子。
他们是同类。
若将他们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剖开,曝晒于烈日之下,无一不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偏偏,他们拥有了这世间最顶级的权势与最完美的皮囊。
这些华美的包装,足以将那些深藏的恶欲粉饰得令人心驰神往。
唯有那被他们锁定的承受者。
比如被他囚于深宫的金丝雀洛阳长公主,比如此刻被困在海棠苑深处的、他这位身份成谜的新娘。
才能真正体会到那华美糖衣之下,包裹着怎样令人窒息的剧毒与绝望。
萧景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逸亦仰头饮尽,只是那眼神,已然变得兴味索然。
他随意地将酒杯扔给身后的内侍,拂袖起身。
“恭喜王爷,得偿所愿。”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
说完,不再看萧景珩,转身在宫人的簇拥下,径直离席而去。
萧景珩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