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华丽的婚服,亦是沉重的仪式。
一层烟霞色的贴身小衣,衬得肌肤莹润如玉。
系上一条宽幅的赤金瑞鹤纹封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外罩一层以金银丝线交织、碎碎点点绣着槐花纹样的中衣,质地细密,光华内敛。
再缠一条浅金色腰带,为了固定层叠的衣饰,环得略紧了些,沈青霓轻轻吸了口气。
接着披上一件左右交领、质若流云的藕荷色冰丝大袖衫,行动间流光暗转。
穿上那曳地的大红百褶裙,裙摆上以金线绣着富贵的牡丹与象征多子的石榴。
再罩上一层茜色薄纱广袖外衫,轻透柔软,平添几分朦胧仙气。
最后……
是那件最为华丽、也最为沉重的霞帔!
赤红的锦缎为底,以无数细小如米粒的金珠、流光溢彩的宝石、温润的玉石精心点缀。
更用各色丝线满绣着象征身份地位的繁复翟纹、祥云、仙鹤……华贵耀眼,气势逼人。
霞帔披上肩头的那一刻,沈青霓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实实在在的分量。
不仅仅是衣料的厚重,更是它所代表的责任、地位与无形的枷锁。
“姑娘真美!只是……”
霜降一边为她整理霞帔的流苏,一边小声感叹,“这身行头,看着都沉。”
沈青霓望着镜中那被华服包裹、几乎有些陌生的身影,轻轻道:“再沉……也是心甘情愿的。”
霜降会心一笑,不再多言。
最后,在腰间那华美的封腰上,左右对称地悬垂下两条精巧的环鸾禁步。
至此,这盛大而繁复的婚服穿戴,方算告一段落。
镜中的人,已然被包裹进一片象征着极致喜庆与荣耀的、令人屏息的红色之中。
只待那凤冠加冕,便彻底褪去旧壳,迎来新生。
华服加身,已是令人屏息的盛景。
在外等候多时的宗妇们,这才被引入了内室。
天色尚早,东方不过才透出一线鱼肚白,晨光熹微。
这些被特意请来、身份尊贵且福泽深厚的夫人们,却无一人面露倦色。
刚一进门,便扬起最得体的笑容,口中流淌出早已准备好的、滚瓜烂熟的喜庆贺词。
“好福气啊,慕容夫人!养得这般好女儿!”
“瞧瞧这身段气度,真真是天生就该穿这霞帔的贵人胚子!”
“慕容寺卿瞒得这样紧,原来竟是藏着这般倾国倾城的掌上明珠!”
……
这些日子,关于这位神秘的慕容家嫡长女的流言蜚语早已传遍盛京,却无一人得以窥见真容。
此刻,当她们的目光落在那位仅着中衣、素颜净面立于华服之侧的少女身上时,所有的言语都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纵使未施粉黛……
那份夺魂摄魄的明艳与清绝,已足以让整个房间都黯然失色!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身姿娉婷,那份融入了骨血般的昳丽风华,绝非寻常闺秀可比。
世上罕见的绝色!
此言非虚!
然而,这惊艳赞叹之中,数位宗妇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了然!
这张脸……
竟与数月前香消玉殒、轰动全城的沈侍郎府次女沈青霓,生得惊人相似!
若说是巧合……
有几人真正相信?
这些浸淫在权力场与贵妇圈多年的宗妇,哪一个不是心思玲珑、目光如炬?
电光火石间,她们便已窥见了这桩盛大婚事背后隐藏的冰山一角!
慕容家的女儿?
还是借尸还魂的沈家女?
亦或是某种滔天权势下精心布置的棋局?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只是……
无人点破。
她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又不约而同地恢复了满面春风的笑意。
仿佛方才那瞬间的错愕与深思从未发生过。
权势之下,何须威逼?
识时务者,自会指鹿为马!
她们热情地簇拥上前,将那惊天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只当眼前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慕容寺卿嫡长女,慕容雪。
开脸仪式由慕容雪的一位族中婶娘主持。
这位婶娘夫妻和顺,儿孙满堂,已是福寿双全之人,给族中女子操持过数次开脸喜事,经验老道。
她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目光触及沈青霓那张脸时,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慕容家的儿女,虽也生得清秀端方……
可这般将瑰丽与绝艳诠释到淋漓尽致、足以颠倒众生的容光……
整个慕容氏一族,绝无仅有!
这分明就不是慕容家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