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又如何?
沈青霓对自己的处境和定位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萧景珩既然敢大张旗鼓、明媒正娶,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甚至不惧别人知晓真相。
这慕容家的名分,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一切看起来合乎礼法的一块遮羞布,走个过场罢了。
遮,是给天下人看的。
不遮,是给某些明白人看的。
比如眼前的慕容复,以及他那位精于算计的父亲。
“觉得我像沈侍郎家的次女?”沈青霓唇角微扬,替他把那未尽的、惊心动魄的话语,轻飘飘地补全了。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慕容复的身体瞬间僵直!
被点破心思的窘迫让他脸颊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敢说是,更不敢说不是,只觉得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心头只剩下无尽的后怕和懊悔。
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问出口了?
若是被父母知晓他竟敢如此妄议这位未来的王妃,一顿严厉的训斥怕是跑不了了!
他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阿姊身体微微动了动,以为在逗他玩。
更加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目标明确地再次朝那晃动的玛瑙流苏抓去。
沈青霓轻笑出声,这次没有躲,只是稍稍偏头,让那流苏垂落在小弟够不着的位置。
她看着慕容复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安抚的、洞悉一切的从容。
“你何必如此紧张?”她声音放得更柔,如同春风拂过紧绷的琴弦,“不管我像谁……”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温和:
“我现在,都是你的阿姊,不是吗?”
慕容复望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少女,心头一阵恍惚。
明明年纪与自己相仿。
可差距……何以至此?
数月前的那场游春宴,他虽只是远远一瞥,那惊鸿倩影便已深烙心底,成了同窗们私下议论不休的绝代佳人。
谁曾想,短短几月,沧海桑田。
那位只能远观、不可亵渎的沈家次女病逝,而眼前这位风华更胜往昔的阿姊,竟以如此方式进了慕容府,成了他名义上的嫡亲姐姐!
美则美矣。
可当她开口说话……
慕容复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明明说的是宽慰之语,语调也温温柔柔。
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竟与朝堂上那些位高权重者、与他那位永远让人猜不透心思的父亲如出一辙!
深不可测。
纵使沈青霓此刻眉眼含笑,那份未来靖王夫人的尊贵身份,已如同最沉重的冠冕,隔着虚空,沉沉地压在慕容复心头。
让他本能地竖起敬畏的藩篱,自动为她的话语套上了一层名为深意的滤镜。
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方才算是承认了吗?
既然点破了沈侍郎次女,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其实……根本不在乎他知道?
那她……会怪罪他的僭越吗?
慕容复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猜不透这位便宜姐姐的心思。
既觉自己窥见了不该窥视的秘密,又隐隐觉得对方似乎并未刻意隐瞒。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是煎熬。
沈青霓哪里能想到这少年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她怀中那个不知世事险恶的小家伙,才是她此刻甜蜜的负担。
那胖乎乎的小手成功攥住了她鬓边垂下的赤金玛瑙流苏,用力一拽!
“哎呀!”簪子被扯得松动,差点滑落发髻!
沈青霓反应极快,一手稳稳扶住差点歪倒的小家伙,另一手迅速护住簪子,指尖触到那尖锐的簪尾,心头一凛。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小心而坚定地将孩子的小手握在自己掌心,轻轻掰开那攥紧流苏的手指,同时将金簪重新按紧。
“不可以拿哦,”她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提醒,“这个尖尖的,会扎到手的,很痛。”
小家伙哪里懂这些?只觉得到手的玩具被夺走,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嚎起来。
“要不还是我来抱他吧?”慕容复看着小弟那无知无畏的样子。
再看看沈青霓鬓边那点危险的金光,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又加深了一层,只觉得这小祖宗太能惹祸!
万一真伤着了这位……
他连忙起身,伸出手想接过小弟。
沈青霓正忙着安抚怀里这个即将变脸的小祖宗,流苏穗子还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