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按在枕面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将这残存的、虚幻的气息死死攥住,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再等三日……”
他低沉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如同自语,又如同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立下誓言。
“就三日……”
不会更久了。
三日后,她将真正属于他。朝夕相对,形影不离。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唯一的依靠。
而她,也将成为他唯一的救赎,是他甘愿奉上一切、甚至生命去供奉的神明,是他此生唯一的主宰。
他脱下厚重的锦袍外裳,只着中衣,掀开那冰冷如水的锦被,躺在了她曾睡过的位置。
上一次这样躺在这里,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前世……她死后。
那时,偌大的世间,除了那座孤寂冰冷的坟茔,只有这间还残留着她气息的房间,能证明她曾真实地、鲜活地存在过。
他日日夜夜流连于此,不饮酒买醉,不颓废消沉,甚至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手握重权的靖王。
无人知晓。
当身处此地,目之所及,每一件她触碰过的器物,每一缕她留下的气息。
每一次被勾起的、关于她的细枝末节的记忆……
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他牢牢钉在名为罪孽的十字架上,反复地、凌迟般地切割!
时间成了最残酷的刽子手,无声地、缓慢地将他一片片凌迟。
那些他曾用来欺骗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和辩解,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无法逃避的真相。
这间昭华殿……
曾是缠绵悱恻、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却也最终成了他万劫不复、永堕无间的阿鼻地狱!
而此刻,他重新躺在这里。
枕着这沾染了前世今生、如同诅咒般缠绕着他的气息的枕头。
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的,不再是前世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痛悔。
而是对余生能与她携手共度的、无数甜蜜而清晰的期盼与想象。
三日后……
她的嫁衣……
她的笑靥……
她那一声独属于他的夫君……
这些念头,如同最甘甜的蜜糖,暂时麻痹了心底那深不见底的焦躁与痛楚。
这样四舍五入一下……
萧景珩将脸更深地埋进那残留着她气息的枕头里,手臂环抱住冰冷的锦被,仿佛拥抱着一个虚幻的形体。
今夜,他与她也算是在这昭华殿里,隔着重重楼阁与夜色……
共枕眠了一场罢。
……
在慕容府的第一夜,沈青霓睡得并不安稳。
尽管那熟悉的昭华殿熏香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慰藉。
但陌生的床榻、陌生的环境,以及心头沉甸甸的、对未来三日乃至更远的未知,都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卯时一刻,天光尚未完全透亮,她便已睁开了眼睛。
身处他府,终究是客。
慕容寺卿此时应还在上朝途中,慕容夫人那边,估摸着也才刚起。
她有足够的时间将自己收拾妥当,再去拜见这对名义上的父母。
礼数周全些,总归是好的。
即便无人会因此苛责她,这慕容家女儿的戏码,既然开了场,她便打算尽力演得圆满。
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带着些许倦意的柔白面容,因刚刚净过面,鬓角微湿,透着浅淡的粉晕。
霜降手脚麻利,拿起细白的妆粉饼,用粉扑极轻地沾了薄薄一层,小心翼翼地在她面上均匀敷开,提亮肤色又不过分厚重。
接着,她挑了一盒色泽柔和的胭脂膏,用中指指腹蘸取少许,在自己掌心滴上一点清水,娴熟地晕开、调匀。
直至调出最自然最适宜的粉润色泽,这才用指腹轻轻点染在沈青霓的双颊,晕开两抹如初绽桃花般的浅绯。
眉心处,霜降取来细如毫发的朱砂笔,屏息凝神,在她光洁的额心勾勒出三瓣精巧重叠的花钿纹路。
待墨迹微干,又取过一枚同纹样的、薄如蝉翼的金箔花钿,用小镊子仔细地贴上。
最后,在眼角处晕开极淡的绯色胭脂,再点缀上几不可见的碎金箔,瞬间将那份清丽中蕴藏的惊人媚色点亮。
口脂选的是温柔不张扬的烟粉色,润泽地涂在唇瓣,不显突兀,只衬得唇形饱满,气色极佳。
趁着霜降在她脸上细细描画的时间,沈青霓闭上眼,试图再小憩片刻,养养精神。
直到霜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唤道:“姑娘,该选首饰了。”
沈青霓有些迷茫地睁开眼。
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