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刘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放千军万马过去,将淮南踩踏成碎片,将刘长三族全数诛灭。但是,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干,那不仅破坏了自己孝悌、仁慈的明君形象,更给予了其他诸侯和功臣集团某些口实,甚至可能会将宗室推向功臣集团那一边。忍等、“郑伯克段于鄢”,刘恒默默地告诫着自己!
刘恒以极其为难的姿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刘长的请求,同时再三再四向群臣求情:自己就这么一位弟弟,只要不谋反,只要不过于出格,请各位爱卿包容一下,其他诸侯绝不可仿效……
在刘恒的拱火之下,刘长果然进一步升级了越界作死行为,擅自刑杀无罪的人,擅自给人封爵,最高到关内侯……
更为重要的是,刘长给朝廷的上书也越来越随意,其“狼子野心”已毫不遮掩。
刘恒认为是时候继续拱火,适度提高一下水温,让水中的那一只青蛙朝着死亡的方向更进一步。
关于如何委婉地提醒刘长,刘恒也费尽心机,他安排了自己的舅父薄昭致书淮南王,委婉地规劝他,并一度引用了“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
刘恒之所以安排自己的舅父代表朝廷和宗室去信规劝淮南王刘长,其动机藏得非常深:其一,刘恒忌讳功臣派介入宗室事务,刘恒深知那是危险行为,万一功臣集团和宗室抱团,后果不堪设想;其二,安排一位在朝野没有地位的长辈取信规劝刘长,容易达成进一步刺激他的目的;其三,让自己从头到尾都藏在幕后“导演”位置上,一旦最终目的达成时,自己作为皇帝依然能进退有据,把杀弟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在所有谋略中,温水煮蛙式样的“郑伯克段于鄢”堪称一绝,其终极效果常常令人瞠目结舌,而当事人却像是着魔了似的配合演出,义无反顾地奔向死亡这一终点。
刘恒的目的达成了。
薄昭的来信就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淮南王刘长这一把干柴。
长年累月浸染于温水之中的刘长早已丧失了基本判断力,他第一时间作出了一项要命的错误决策:谋反!引入南越和匈奴外部势力谋反!并在第一时间向这两个外部势力派遣使臣!从这一刻起,刘长就已经死了。
尽管刘长谋反的阵仗貌似非常大,在国内集结淮南军与战车,对外派遣使臣。然并卵,长安早就掌握了一切,刘恒不动一兵一卒,只是向淮南派出了一个调查组,并同时召刘长回朝。
一切都像是一场闹剧,刘恒所派出的工作组轻轻松松就查明了一切,控制了一切,但凡参与谋反的淮南王廷臣子一律就地处死。
与此同时,刘恒将这一曲演绎了多年的大戏推向高潮:“赦免刘长的死罪,废去王号;用密封的囚车将其转运至长安,转运的方式是沿途所过各县依次传送。”
刘恒的这一道旨意有点意思。
赦免死罪,这是给天下人和宗族看的,看吧,即便弟弟谋反,我也没杀他。
用沿途各县转运的方式押解至长安,这就意味着没有专职负责人,有什么意外就成了糊涂账。
用密封的囚车则更绝,这既能顾忌宗室形象,同时还能将犯人用物理的方式彻底与外界隔绝,这意味着他在里面吃不吃,喝不喝,是否还有喘息,外界都没人知晓。
袁盎再度向刘恒进谏说:“皇上一直骄宠淮南王,不为他配设严厉的太傅和相,所以才发展到这般田地。他秉性刚烈,现在如此突然地摧残折磨他,我担心他突然遭受风露生病而死于途中,陛下将有杀害弟弟的恶名,可如何是好?”
刘恒深深地看了袁盎一眼,长叹一声:“朕的本意,只不过要让刘长受点困苦罢了,现在就派人召他回来吧。”
刘恒转身离开的时候,悄悄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日子,认定一切都结束了……
淮南王刘长毫无悬念地愤恨绝食而亡。
囚车依次传送到雍县(陕西凤翔,此地距离长安仅180km),雍县的县令打开了封闭的囚车,发现刘长早已冰凉成尸,于是第一时间向朝廷报告了刘长的死讯。
刘恒闻讯后泪如雨下,百般无助地对袁盎说:“朕没听你的话,终于害死了淮南王!现在该怎么办?”
袁盎:“只有斩杀丞相、御史大夫以向天下谢罪才行。”
汉文帝心底掠过一丝冷意,你比我还狠,为了这人要杀丞相和御史大夫,这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吗?!袁盎啊袁盎,你到底还是嫩了一点!
刘恒向丞相、御史大夫下令,逮捕传送淮南王的沿途各县不开启封门给刘长投送食物的官吏,将其全数处死!
对于刘长的后事,刘恒下旨用列侯的礼仪将其就地埋葬于雍县,并为其配置了三十户的护墓编民。
刘恒温水煮杀弟弟刘长的这一幕是温情面纱下的权力绞杀经典历史案例,堪称封建王朝时期帝王心术的经典案例。
刘恒对刘长的策略,并非简单的“欲擒故纵”,而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