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继位之后所构建的皇帝+亲信(宋昌、张武)、功臣集团、宗室三角权力结构中,功臣集团必然会沦为刘恒持续削弱的重点唯一对象。个中逻辑很简单,功臣集团不仅可以夺取南军北军控制权,还能轻而易举铲除诸吕,甚至还能用帝国的汉军压制诸侯王——齐王刘襄,功臣集团当前的力量规模太大,必须削弱。当前的三角结构很脆弱,必须予以调整。
调整的方向也非常明确:全面增强刘恒自身的威望和影响力;持续削弱功臣集团;有序提高刘恒自代地带来亲信的地位;适度拉拢诸侯王(这一点,刘恒已经完成)。
刘恒是如何处心积虑地削弱功臣集团的呢?
功臣集团中除却陈平这只老狐狸之外,其他人都意识并感知到来自刘恒的挤压了吗?
刘恒又是如何全方位增强自身威信与影响力的呢?
本章我们重点解析以上三点。
【周勃被罢相】
周勃在右丞相高位上短暂地风光了一把之后,立即就遇见了麻烦,远超出他意料的麻烦。
汉文帝静静地任由周勃踩着轻快的小碎步在朝堂表演了一段时间后,用突然袭击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右丞相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考评。
朝会上,端坐于龙位上的刘恒不经意地点名周勃:“周相,我大汉帝国一年里面大约会判决多少案件呢?”
刘恒看似风轻云淡的问话,实则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之后,刘恒已经摸清了周勃的底细,这人带兵打仗兴许还行,让他率百官治理烦琐的政务,够呛。够呛就够呛吧,正好需要这个话题,当着百官的面,杀一杀其锋芒,把自己的政治意图传递给功臣集团。
周勃内心一紧,皇上这是几层意思,怎么朝会之前从不曾触碰过这个话题?!如此庞大的汉帝国,我虽为丞相,但是也记不住这些繁琐的数字啊!
周勃抬头看着刘恒,只见刘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并没有其他表情,但是其目光却始终盯着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催促:周相倒是如实汇报啊!
周勃好不容易才将自己从懵圈的状态中拉回来,本能地脱帽弯腰致歉,坦诚地回答不知道。同时,周勃还暗下决心,散朝之后一定要召集有司开个会,把这个数据搞清楚,明儿早朝再报告,给自己找回一点颜面。
刘恒皱了皱眉头,继续发问:“那么汉帝国一年财政收入有多少?”
周勃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如果可以,真想找个缝藏进去,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似乎也不是自己的,甚至搞不清自己到底是站立着的,还是坐着的……汉帝国多少案件不知道,汉帝国多少财政收入也不知道……周勃用余光扫了一下站在自己身后的百官,他发现自己成为空气,所有人都已经当自己不存在。
周勃嘴唇哆嗦着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不出口,只是本能地再度吐出那几个字:“回皇上,臣不知道。”
周勃感觉到自己所吐出的那几个字特别轻,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就在周勃感觉到自己头重脚轻站立不稳之际,陈平出列,面向刘恒回奏:“有专门主管这些事务的官员。”
陈平站出来打断自己所精心策划的“考评”让刘恒略感意外,但是他立即就调整了考核对象,目标直指陈平。在刘恒看来,功臣集团的两只“领头雁”也就陈平和周勃,今天已经用考评的方式,“考残”了周勃,现在陈平能站出来,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局面。陈平能顺利过关,那么周勃就能被自己彻底驯服,其狼牙利爪也算是给拔了一半;陈平不能顺利过关,那么一并狠狠挤压一把也不是什么坏事。
刘恒:“由谁主管?”
陈平感知到刘恒这是在挖坑,很尖锐的问题即将抛出,那才是他今天早朝所想要讲的核心内容。
陈平:“诉讼刑案,廷尉负责;财政收支,治粟内史负责。”
刘恒:“各项具体事务都设置了主管官吏,那么丞相主要负责什么呢?”
陈平心想,刘恒终于抛出了重磅问题,这才是重点,看样子他也是处心积虑策划了好久啊!
周勃此时方才略有醒悟,原来刘恒对于自己这个右丞相心怀不满……在朝的功臣集团心里面都掠过一股酸酸的气息,丞相这个位置不太好干……
陈平到底还是陈平,回答这个重磅问题之前先来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摘帽、弯腰、致歉动作,进而把自己放在了堪称卑微的低位之上,然后才缓缓回答刘恒。
“陛下由于不知道我的平庸低能,任命我为丞相。丞相的职责,对上辅佐天子,理顺阴阳;对外安抚四夷和诸侯;对下引领我大汉子民归附于皇上;对内让卿大夫等各级官吏履行职责,忠于汉帝国、忠于皇上。”
刘恒知道陈平有才,但是没想到陈平如此聪慧,不仅将自己放到了足够低的位置上,而且还将汉帝国和皇上捧在了头顶。
无论如何削功臣集团,都应该让陈平继续当好“领头雁”,继续发挥余热,继续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