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和江山毫无兴趣,我不希望给咱俩之间留下任何猜忌、打击和被打击的机会。
张良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当前这个时间节点(自洛阳出发西行长安途中)归隐呢?
大汉帝国的外部主要敌人均已消失,齐国田氏以及项羽的残部主要人物均已收拾完毕。
定都长安之后,内部矛盾将陆续浮出水面,刘邦所封的这些王,刘邦宗族势力,还有那一帮子功勋元老,都不是省油的灯。
多年相随使得张良对刘邦非常了解,这绝对是一位可以共苦难,不可以共荣华的主,手腕老辣,高度灵活,极度务实……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司马光为此用〖臣光曰〗盛赞张良的隐退决策。
在《资治通鉴》中,“臣光曰”通常都是画龙点睛之笔,直抒洞见,引导读者深思。
此次,司马光跳出了具体事件,从更宏大的历史与哲学层面,解析并盛赞张良的“大智慧”。
司马光认为,张良的“神仙托辞”是一种极智的表现。其目的就是为了“等功名于外物,置荣利而不顾”,即主动将世人追逐的功名利禄视为身外之物并彻底放下。
司马光认为,张良这种行为,成功地化解了功高震主的主要矛盾,使自己超脱于政 治旋涡之外,得以善终。
在司马光看来,这不仅是智慧,更是一种值得大书特书的、高超的政 治德行。
【结语:司马光的编组叙事用意在于完成一堂“臣道”大课】
司马光将刘敬与张良前后编组叙事,其用意远比简单的“记录两人事迹”要深远。
司马光可谓用心良苦,通过“刘敬和张良黄金组合”,为后世为臣者树立一个近乎完美的典范,讲授一堂关于 “如何做一名智慧之臣”的完整大课。
这堂大课所树立的两名典范:刘敬代表的是臣子积极入世、勇于任事的典范;张良代表臣子功成身退、明哲保身的至高智慧。
刘敬以一介戍卒之身,洞察帝国百年大计,敢于向最高权威直言不讳。其建议基于对历史脉络(周、汉之异)和现实形势(天下疲敝)的清醒认识,不务虚名,只求实效。
历史已经证明,定都关中是正确的战略决策,为汉帝国奠定了最稳固的基石。这是入世之臣——刘敬所能立下的不世之功。
张良的出世智慧则表现为对人性深入洞察,对时局的精准拿捏。
他能精准预判“飞鸟尽,良弓藏”的封建王朝时期的朝政规律,在风暴来临前抽身而退。张良主动放弃到手的权力和荣耀,以“从赤松子游”的潇洒姿态,消除君主的猜忌。
历史已经他证明,在汉帝国初期复杂的权力场中,善终本身就是一种更难达成的功业。
司马光刻意将刘敬与张良并列,司马光是在向读者完整阐述一个理想臣子的两面:该进取时,向刘敬学习,目光如炬,敢于担当,为国谋万世之安。该退让时,向张良学习,心如明镜,主动谦退,为己谋全身之道。
“如何建功” 和 “如何守身” 都非常重要,于是儒家大佬们才如此推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