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用赎金换自由,并用山名家的政治影响力,换取小泉正雄的优待甚至同盟。
小泉正雄心中一动。他起事之初,目标只是推翻吉川家暴政,在石见国建立新的秩序。但连战连胜后,野心也不可避免地滋长,若能以石见为基,与周边豪族建立联系,甚至将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沉声道:“山名大人诚意,我已了解。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大人可先修书,我派人送往伯耆。至于后续如何……待贵兄回信后,再议不迟。”
山名教之面露喜色:“多谢小泉大人!在下明日便写信!”
“还有,”苏定方忽然开口,“山名大人信中,不妨多提提石见国现状,小泉先生如何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安抚百姓。也提提我义军军容之盛、纪律之严。让山名时氏大人知道,石见国已非昔日之石见,小泉先生也非寻常乱民首领。”
这话暗示明显:不仅要赎金,还要为小泉正雄正名,抬高其地位。
山名教之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领会:“将军所言极是!在下定会在信中如实陈情,让家兄明白,小泉大人乃民心所向,义军乃堂堂之师!”
又饮了几盏,山名教之识趣告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泉正雄低声问:“将军,此人……可信吗?”
“眼下可信。”苏定方道,“他为求生,必会尽力。至于将来……要看局势如何发展。不过,与山名家建立联系,确有益处。一来可减少来自伯耆的压力,二来可通过他们了解倭国朝廷动向,三来……”他笑了笑,“赎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小泉正雄会意:“正雄明白。会妥善处置。”
这时,程处默端着酒盏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搂住苏定方的肩膀:“苏将军!别老跟小泉先生说悄悄话!来,咱们喝!我老程在石见国待了半年,憋屈死了!好不容易打场痛快仗,今晚非得喝个够!”
苏定方无奈地笑,举盏与他相碰。小泉正雄也笑着加入。
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末。许多军官已醉得东倒西歪,被亲兵搀扶下去。程处默更是直接趴在案上打起了呼噜。苏定方虽然也喝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清明,他常年领兵,自律已成习惯。
小泉正雄亲自将苏定方送到厅外廊下。秋夜寒凉,明月当空,庭院中竹影摇曳。
“苏将军,今日多谢了。”小泉正雄郑重道。
苏定方摆手:“分内之事。小泉先生也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诸多事务。”
“是。”小泉正雄点头,犹豫片刻,又道,“将军,关于后续……您觉得,我该何时正式宣布就任‘石见守护代’?”
这是他一直思考的问题。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吉川家已倒,石见国权力真空,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来统治这片土地。
苏定方沉吟道:“待岛胜猛清剿完残余,石见全境基本平定后,便可举行仪式。不过在此之前,有几件事需先做:第一,彻底清算吉川家罪行,将其暴政公之于众,为你起事正名。第二,颁布新的税赋法令,让百姓切实得利,巩固民心。第三,整编军队,设立常备军制,不能一直靠临时招募。第四……”他顿了顿,“派人去京都。”
“京都?”小泉正雄一怔。
“对。”苏定方点头,“以‘石见国士民代表’名义,向倭国朝廷上表,陈述吉川家暴政、你被迫起事、现已平定乱局之事,请求朝廷正式任命你为石见守护代。表文要写得恭顺谦卑,但也要暗示,若不任命,石见国或将自治。”
小泉正雄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以退为进?”
“正是。”苏定方道,“倭国朝廷如今内忧外患,藤原家内斗不休,各地豪族蠢蠢欲动。他们既无力派大军征讨石见,便只能顺水推舟,承认既成事实。只要表文措辞得当,再通过山名家等渠道暗中活动,此事……有七成把握。”
小泉正雄深深一揖:“将军一言,茅塞顿开!正雄知道该如何做了!”
“不过,”苏定方话锋一转,“此事需与博多津尉迟大都督商议,更要请示长安。小泉先生可先准备,待长安回信后,再行动作。”
“是!”
送走苏定方,小泉正雄站在廊下,望着夜空明月,心潮澎湃。从被迫逃亡的龟田家庶子,到隐姓埋名的小泉正雄,再到如今即将成为一国之主的石见义军统领……这一切,恍如梦境。
回到书房,已是子时。
这间书房原是吉川广贞处理政务之处,布置简朴而实用。靠墙是一排书架,堆满了账册、文书;窗前一张大案,笔墨纸砚齐全;墙角立着兵器架,摆着几把装饰用的太刀。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