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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掀开车帘的刹那,她扑到江逸风怀中,指尖碰触到那渗血的药布,喉间涌上的心疼哽住了所有言语。
“没事,和上次一样,都好了。”江逸风低声阻止刚要大嚎的苏小月。
灯火映着棉布边缘新生的肌肤,那过于完美的粉红色泽让苏小月心头猛地一沉。
椒兰暖阁,炭盆毕剥。
苏小月喝退所有仆婢,金簪挑开药布结扣的动作轻如蝶栖。
当最后一道布帛滑落,眼里映出一张光洁如玉的脸,那块曾深可见骨的伤痕,此刻只余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在烛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果然。。。。。”苏小月指尖抚过那非人的愈合痕迹,没有惊惶,只有深潭般的了然。
她从螺钿妆匣底层取出一只黑檀木盒,盒中静静卧着一张傩面:黑铁般黝黑的底色,以金漆勾勒出怒目獠牙的方相氏图腾,边缘却用极细腻的螺钿镶嵌着缠枝牡丹——刚烈与柔美在狰狞的面具上诡异交融。
“这是年前妾身寻终南山老傩师制的,还好一直备着,现在有了戴的契机。”她将面具覆上江逸风脸颊,冰凉的檀木内衬紧贴肌肤,“内嵌三层冰蚕丝,夏可吸汗,冬能呵暖。”
面具边缘延伸至脖颈的软革处,赫然缀着一排米粒大的玉铃——行走时清响可掩人声,更妙的是玉铃中空,可放秘制香水,能彻底掩盖江逸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老人味的清新气息。
次日拂晓,中庭积雪未扫。七十二名仆婢跪伏阶前,震惊地看着主母苏小月亲手焚毁一摞摞身契。
跳跃的火舌舔舐着“奴”、“婢”等字,苏小月清冷的声音穿透寒风:“今日起,尔等皆为民籍。
府库支银,每人三十贯作安家资,日落前必须离开江府。”
死寂片刻,爆发出压抑的啜泣与叩头声。小雅颤声劝道:“夫人,全遣散了,侯府体统。。。。。”
话音未落,苏小月已展开一卷新拟的《江府规约》:“自今日始,府中杂役采买,皆与西市‘快活行’签约雇佣,契期两年,期满即换,内院侍从,只聘刚过十五的小娘,亦两年为期。”
她目光扫过阶下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身边那张沉默的傩面上:“侯爷伤在颜面,畏风畏光,更畏闲人窥探。
诸君今日出府,当知祸从口出——若有一字涉侯爷形容者,”她袖中滑落一柄金错剪,咔嚓剪断一截青丝,“犹如此发。”
当最后一个小雅哭着离开江府后,江府院中就剩下两人,江逸风抚摸着面具内侧的牡丹纹,忽觉一点温热滴落手背。
抬头见苏小月正低头缝补他被铁矛刮破的旧氅,灯火将她的侧影投在院墙上,纤秀却如磐石,面上挂着泪珠。
“小月,何苦如此?”他声音闷在傩面下。
银针在发髻上一抹,苏小月线脚不停:“妾身以前听过《汉书》,见霍光谨慎,犹有博陆之祸。”
她咬断丝线,将氅披在他肩,“夫君的秘密,比未央宫承露盘上的仙露还烫手。妾身不惧死,只怕护不住你。”
窗外风雪更急,一株老梅却在暖阁地龙烘烤下逆时绽放。
殷红花瓣落在傩面獠牙上,宛如神魔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