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唇角微扬:“谢什么?”
戴安娜认真地想了想,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又转回来看向他,眼中映着他的身影。
“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沈易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握住。
“不会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很快驶上了横跨泰晤士河的桥梁。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宽阔的河面上,泛起一片片细碎而温暖的金色粼光,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戴安娜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耀眼的、流动的光河,心中那片因风暴而冻结的冰层,仿佛被这阳光和掌心传来的温度悄然融化,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一点点地松动、剥落。
……
车子平稳地驶入罗斯柴尔德庄园宽阔的铸铁大门。
戴安娜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在秋日薄阳下显出几分枯黄的大片草坪与参天古木。
她的手仍被沈易宽厚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手心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潮湿。
刚才公寓楼下那场直面镜头的简短宣告,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惊心。
他说:“照片是真的。我和戴安娜小姐确实在一起。”
他说:“她对我是很重要的人。”
字句落地时,她心中那根长久以来因悬而未决而绷紧的弦,骤然松开。
车子在主楼那幢宏伟的灰白色石砌建筑前稳稳停住。
引擎声熄灭,周围是庄园午后特有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沈易松开了握着她手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抽离,让她指尖微微一凉。
“到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冷湿润的伦敦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让她纷乱的心绪勉强定了定神。
她推开车门,双脚落在地上,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跟在沈易身后踏上主楼门前宽阔的石阶,穿过敞开的橡木大门,步入光线相对昏暗却无比熟悉的大厅。
几乎就在踏入大厅的同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而紧绷的气场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戴安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大厅内,水晶吊灯并未全开,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几盏壁灯提供着光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和深色护墙板上投下摇曳的、界限分明的光影。
楼梯的弧形底端,莉莉安·罗斯柴尔德如同一尊雕塑般伫立。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利落的深蓝色丝绒套装,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截苍白而绷紧的脖颈。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戒备而充满压迫感,那双惯常流转着波光或算计的湛蓝眼眸,此刻冷得像阿尔卑斯山顶的冰湖,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直直钉在刚进门的沈易身上。
另一侧的沙发区,汉娜·罗斯柴尔德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没有看门口,只是低着头,目光似乎聚焦在手中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里。
两人都沉默着。
但那种沉默并非平静,而是一种积压着惊涛骇浪、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的窒息感。
空气里弥漫着未燃尽的雪茄烟味、壁炉木柴的焦香,以及一种更为冰冷的、属于情绪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她们的目光,都牢牢锁定了沈易。
戴安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站在沈易身后半步的位置,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意间闯入风暴眼的旁观者,却又被这场风暴的引力牢牢吸附,动弹不得。
沈易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大厅中央那片由窗外透入的、相对明亮的光带边缘,身形挺拔,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迎着那两道冰冷而沉重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回响:
“你们看到了?”
“看到了。”莉莉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何止是我们看到了。
现在,恐怕整个英国,只要还能看到报纸、听到广播的人,都看到了,沈先生。”
她不再称呼他为“沈”,而是用了更加疏离、更具讽刺意味的“沈先生”。
话音落下,她动了。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带着一种女王巡视领地般的压迫感,朝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沈易,一步一步地逼近。
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沈易的脸,那里面翻涌着被背叛的怒火、被轻视的屈辱,以及一种尖锐的、毫不留情的质问。
最终,她在距离沈易仅仅两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微微仰起头,这个角度让她必须抬眼看他,却奇异地并未削弱她